接下來的半個月,陳虎和沈青鸞配合著布了一個局。
陳虎讓內衛的人故意在幾個可疑人物出沒的地方露出破綻——軍工坊後門的鎖“忘了”上,值夜的巡邏兵“恰好”在某個時辰換班,留出一刻鐘的空檔。工坊裡的案子上,“不小心”擺了幾份看起來很重要的文書——就是那份九真一假的火藥配方。
沈青鸞那邊則把真配方拆進了農具鑄造單,鎖進後方司的檔案櫃裡。櫃子上貼著“屯田。農具”的標籤,灰撲撲的,跟軍事機密八竿子打不著。
探子們果然上鉤了。
三月初的一個夜裡,陳虎的暗樁盯到有人翻了軍工坊後門的牆。那人身手不錯,進去之後直奔案子,把上面的文書抄了一份,原件放回原位,動作乾淨利落。出來的時候還特意檢查了牆頭有沒有留下痕跡。
陳虎沒有動他。第二天,第三天,又有兩個人分別進了工坊。他們抄的都是同一份東西——那份假配方。
一共來了七個人,前後抄了三次。陳虎全部記在案,每個人的長相。住處。接頭方式都摸得清清楚楚。
到了三月中,孫鐵柱那邊也有了收穫。他的斥候在城外三十里的一個廢棄驛站裡截獲了一批密信——是城裡的探子往外送的。信裡除了火藥配方,還提到了火銃的銃管鍛造工藝和定裝藥包的製法。
“可以收網了。”孫鐵柱對陳虎說。
陳虎看了蕭淵一眼。蕭淵點了點頭。
一夜之間,內衛和斥候聯手,把十七個人全部拿下。有的是在住處抓的,有的是在接頭地點抓的,有的是在出城的路上截的。十七個人裡,有六個帶著韓家暗樁的標記,有八個跟恆通號有關聯,還有三個身份不明,正在審。
陳虎親自審了三天。
大部分人嘴硬——韓家出來的人受過訓練,咬死不說;恆通號的人稍軟一些,但也只交代了自己這一層的事。真正出貨的,是其中一個管事模樣的中年人。
這人不是探子,是恆通號在豫州分號的一個賬房。他被派到定北來,不是為了偷配方——那是別人乾的活。他的任務是另一件事:摸清定北玻璃坊的產量和銷路。
陳虎把他的供詞送到了蕭淵面前。
供詞不長,但有一條關鍵資訊:五皇子的恆通號正在豫州秘密籌建一座玻璃坊。他們從南邊請了幾個琉璃匠人,又花重金買了一批石英砂和純鹼,準備仿造北境的玻璃鏡,大舉投放市場,把定北的玻璃生意搶過來。
沈青鸞看完供詞,靠在椅背上,半晌沒說話。
“老五不死心。”她終於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冷笑。
上次恆通號偷肥皂配方,趙掌櫃做出來的東西洗得人滿臉毒瘡,鋪子被砸。人被關。兩代家業一天賠光。那次慘敗按說該長記性了,可五皇子顯然不這麼想——肥皂的路堵了,他換了一條路,盯上了玻璃。
蕭淵把供詞放下,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那就讓他多死幾次。”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淡,像是在說明天吃什麼。但沈青鸞知道,這種語氣意味著他已經在想下一步了。
“玻璃的配方比肥皂複雜得多。”蕭淵站起來,走到窗前,“石英砂的純度。爐溫的控制。退火的時間——任何一個環節差一點,出來的就是廢品。他就算請到琉璃匠人,做出來的東西也不可能跟定北的比。但他不需要比——只要價格夠低。數量夠大,就能攪亂市場。”
“那怎麼辦?”陳虎問。
蕭淵沒有馬上回答。他看著窗外遠處工坊的方向,目光沉了下來。
“讓他先動。”他說,“等他把銀子砸進去。窯爐建起來。第一批貨做出來——那時候再動手,才能連根拔。”
沈青鸞站起來,把供詞收好。她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回頭看了蕭淵一眼。
“上次肥皂的事,你給他挖了一個坑。這次玻璃,你打算挖多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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