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軍帳爭議二月二十九，大軍抵達延慶城外五十里。
孫鐵柱的斥候從前方帶回了最新訊息：延慶城南門大開，城頭上看不到幾個人影，附近幾個村子的百姓照常進出。那個馮承業果然沒有說假話——城裡目前確實沒有大股守軍，只有零星的狼戎兵在城牆上巡邏，鬆鬆垮垮的，看著像是做做樣子。
楚雄在中軍大帳裡攤開輿圖，召集諸將議事。
帳裡站了一圈人。陳虎站在楚雄左手邊，孫鐵柱靠在帳柱上，副將和幾個營的校尉圍在輿圖前。帳外的風把帳簾吹得一鼓一鼓的，遠處傳來輜重營卸糧車的吆喝聲。
“說說情況。”楚雄抬了下下巴，看向孫鐵柱。
孫鐵柱走到輿圖前，用手指點了點延慶城的位置：“延慶是朔東三郡的第一重鎮，城牆周長六里，四門。城裡常住百姓約三萬，另有流動商旅和周邊鄉民。圖勒佔了朔東之後，延慶是他在東路的糧草中轉站，官倉。軍倉加起來有十二座。”
“守軍呢？”副將問。
“馮承業信裡說不到三百，斥候這幾天探到的情況基本吻合。城牆上的巡邏兵最多時候不超過二十人，城門口的守衛也就三五個。那個狼戎百夫長確實還在城裡，但手下的兵已經有不少偷偷跑了，實際能打的可能連四十人都湊不齊。”
“那還等什麼？”一個校尉忍不住開口了，“將軍，延慶就在眼前，守軍不到三百，咱們一萬七千多人壓過去，一個衝鋒就進城了。城裡有糧有城牆，拿下來當前哨，比在野地裡紮營強一百倍。”
另一個校尉也跟著點頭：“對。咱們從定北出來快二十天了，輜重裡的糧食吃了一半多。延慶城的糧倉要是真有那麼多糧，拿下來就什麼都不愁了。”
“馮承業那封信呢？”副將看了楚雄一眼，“他說願意做內應，咱們正好趁他還沒變卦，趕緊進去。拖久了萬一那個狼戎百夫長跑了，燒了糧倉，咱們可就白來了。”
帳裡的氣氛一下子熱了起來。幾個校尉你一言我一語，話裡話外都是同一個意思——延慶是塊擺在嘴邊的肥肉，不吃白不吃。
楚雄一直沒說話。他靠在案後的椅子上，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扶手，目光在輿圖上慢慢掃。
等帳裡的聲音漸漸小下來，他才開口。
“馮承業的話，你們信幾分？”
帳裡安靜了一下。
“將軍，”副將猶豫了一下，“信不信的，跟打不打延慶其實關係不大。就算馮承業是假的，延慶守軍也就那三百人——咱們一萬七千人強攻也是一樣拿下來。”
“問題不在能不能拿下來。”楚雄坐直了身子，目光掃過帳裡的每一個人，“問題在於拿下來之後怎麼辦。”
他站起來，走到輿圖前。
“你們看——延慶在朔東三郡的正中間，東西南北都是平地，沒有險要可守。我們進了城，等於把一萬七千人裝進一個口袋裡。城牆是死的，人是活的。萬一外面有人來堵——”
“將軍，”那個校尉打斷他，“圖勒的主力在雲中，朔東空了。外面哪來的人堵咱們？”
孫鐵柱點了點頭：“雲中方向的斥候三天前回過信，圖勒四萬人還駐在那邊，沒動。”
楚雄沒有發火。他看了那個校尉一眼，平靜地說：“你怎麼確定朔東真的空了？”
校尉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這一路過來，”楚雄轉身面對眾人，“我們遇到的全是降附漢軍和老弱散兵。圖勒自己的人——他的本部騎兵。他的親衛。他手下那些打了幾十年仗的老將——一個都沒碰到。這些人去哪了？全去雲中了？朔東三郡這麼大的地盤，圖勒真就一個自己人都不留？”
帳裡安靜了。
陳虎接過話：“楚雄說得有道理。孫鐵柱的斥候在延慶周圍探了幾天，城裡城外都沒有發現圖勒本部兵力的蹤跡。但沒發現不等於沒有——斥候的探查範圍有限，延慶以東。以北的大片區域我們還沒摸到。”
“所以我不會把全部人馬一股腦塞進城裡。”楚雄的語氣很平，但不容商量，“感覺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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