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延慶在望三月初一，晌午剛過，前方斥候飛馬回報——
延慶在望。
楚雄催馬上了路邊的一處矮坡，舉起望遠鏡往東看去。視野盡頭，一道灰黃色的城牆從平原上冒了出來，橫在天地之間，像一條沉悶的長線。城牆不算高，目測兩丈出頭，但周長確實不短——六里有餘，跟孫鐵柱說的對得上。
城門大開。
不是虛掩，不是半開——是四扇城門全部敞開，門洞裡透著亮，能看到城內的街道一直延伸到深處。城頭上沒有旗幟，垛口空蕩蕩的，偶爾能看到一兩個人影在城牆上晃過去，但不像是巡邏，更像是在看熱鬧。
副將催馬跟上來，也舉起望遠鏡看了看，臉上露出一種說不清是興奮還是緊張的表情。
“將軍，城門全開了。”
“我看到了。”
楚雄放下望遠鏡，沒有急著下令推進。他在矮坡上坐了一會兒，目光從城牆掃到城牆兩側的平原——東面是大片的旱田，田裡的冬麥剛冒出一層綠，沒什麼遮擋；
南面是大軍來的方向，官道筆直地通向城門；北面有一片低矮的丘陵，但離城牆至少有七八里；西面就是他們腳下這片開闊地。
四面平坦。無險可守。
大軍繼續推進。佇列拉成一條長線沿著官道往延慶城壓過去，旗幟獵獵作響，馬蹄聲和腳步聲匯成一片悶響。前面的騎兵已經能看清城門口站著的人了。
“將軍！”前哨騎兵回報，“城門口有人出來了——十幾個人，穿的是官服，在門外跪著。”
楚雄抬了下手，大軍放緩了速度。
他催馬上前，身後跟著陳虎。孫鐵柱和一隊親衛。走到離城門還有兩百步的時候，他勒住了馬。
城門外的官道兩側，十四五個人跪成兩排。為首一個穿著青色官袍，四十來歲的年紀，方臉，留著短鬚，身材中等偏瘦。他跪在最前面，雙手捧著一方木盒，舉過頭頂。
“罪臣馮承業，延慶郡丞，率延慶城屬吏恭迎王師！”
他的聲音不算大，但在空曠的城門前傳得很遠。身後那十幾個屬吏也跟著伏下身去，額頭貼著地面，沒人敢抬頭。
楚雄沒有下馬。他坐在馬上居高臨下地看了馮承業一會兒，然後目光越過這些跪著的人，看向城門。
門洞裡空蕩蕩的。城門內的主街很寬，兩邊是高低錯落的房屋，有些店鋪的門板已經摘下來了，像是在做生意。再往裡看，隱約能看到街上有百姓走動，有人挑著擔子，有人趕著驢車，見大軍的旗幟也不怎麼慌張——甚至有幾個小孩站在路邊往這邊張望。
城頭上的垛口依舊空著。整面城牆上看不到一面旗。一張弓。一個站崗的兵。
“糧倉在哪？”楚雄開口了，問的第一句話不是關於投降，也不是關於馮承業的身份。
馮承業抬起頭，一愣，隨即答道：“回將軍，官倉在城東，軍倉在城北，總共十二座。粟米。麥子。豆料都有，下官都封好了，沒讓人動。”他說著舉起手中的木盒，雙臂已經有些發顫了。
“起來吧。”楚雄說。
馮承業站起來，把木盒雙手遞上去。親衛接過木盒轉交給楚雄。楚雄開啟看了一眼——裡面是延慶城的官印。戶籍冊和一份糧倉清單。
“下官在信裡說的都是實話。”馮承業低著頭說，“延慶城中守軍不足三百，狼戎兵不到四十人。
那個百夫長昨天晚上帶著二十幾個人從北門跑了，剩下的十幾個狼戎兵已經被下官扣住了，關在城西的營房裡。
降附漢軍兩百多人，下官讓他們全部解了兵器，集中在校場上等候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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