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下營列防楚雄選的營地在延慶城西南五里外的一處高地上。
高地不算很高，比周圍的平地高出兩三丈，但視野很好——往北能看到延慶城的輪廓，往東往南是一望無際的曠野，往西是大軍來時的官道。高地北坡比較緩，南坡稍陡，坡腳下有一條淺溪，水不大但夠取用。
“就這裡。”楚雄在高地上轉了一圈，拿手裡的馬鞭指了指四周，“紮營。”
副將看了看這片高地，又回頭看了看五里外的延慶城，臉上的表情有點複雜。城裡有現成的房子。有城牆。有糧倉，大軍非要窩在城外的野地裡挖壕溝扎帳篷——他想不通，但不敢再說。
楚雄沒管他臉上什麼表情，轉頭叫來了幾個營的校尉，當場部署。
“步軍紮營在高地北坡，面朝延慶城方向。營帳按戰時標準列，帳與帳之間留通道，能跑得動馬。”他用馬鞭在地上劃了幾道線，“騎兵營在高地南坡，馬不卸鞍，人不解甲，隨時能集結。重騎軍單獨紮營在西面的緩坡上，作為預備隊。”
“壕溝呢？”陳虎問。
“挖。”楚雄說得乾脆，“高地四面全挖，壕寬四尺。深三尺，壕前插拒馬樁。東面的壕溝加寬一倍——八尺。”
“八尺？”副將終於忍不住了，“將軍，東面是荒地，連人影都沒有，挖八尺的壕溝防誰？”
楚雄看了他一眼，沒接這個話，繼續說：“壕溝挖完，步軍營前面再扎一道木柵，用輜重車上的木板拼就行。不用太結實，擋第一波衝鋒夠用就行。”
“火銃營呢？”陳虎問的是關鍵。
“火銃營不進營。”楚雄抬手朝高地東北方向指了指。那邊有一處突出的土崗，比高地主體還高出一丈多，像是一個天然的炮臺。“五百人全上那個土崗。正面朝延慶城方向，左右兩翼能兼顧東面和北面。土崗前面也挖壕溝，壕後壘土牆，一尺半高就夠——火銃兵趴在後面能射就行。”
“殿下給的燧發槍在前排，火繩槍在後排。”陳虎補充了一句。
“對。一百五十支燧發槍排第一線，三百五十支火繩槍排第二線。兩線之間隔三步，交替射擊。”楚雄說完，回頭掃了一眼身後的軍官們，“都聽清楚了？一個時辰之內，壕溝要見形。天黑之前，營寨要立起來。今晚的崗哨加倍，每個方向至少三組明哨。兩組暗哨。斥候前出二十里，每隔半個時辰回報一次。”
眾人抱拳領命，散了。
接下來的半個時辰，整個高地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工地。一萬多人同時動手，鐵杴和鎬頭翻開凍了一冬的泥土，發出沉悶的撞擊聲。步軍挖壕溝，騎兵搬拒馬樁，輜重營的把式把大車卸了拉到北面當障礙物。火銃營的五百人扛著槍和彈藥箱爬上了土崗，開始在上面壘土牆。
楚雄騎著馬在營地裡轉了一圈。壕溝挖得快——凍土雖然硬，但一萬多人一起刨，進度並不慢。東面八尺寬的壕溝已經見了雛形，遠遠看去像一條淺淺的傷疤橫在高地和東面的荒原之間。
陳虎走到他身邊，低聲說：“明天真要派人進城？”
“不進不行。”楚雄的目光落在五里外延慶城的輪廓上，“糧食在城裡，我們出來快二十天了，不管馮承業是真是假，城裡的糧必須拿到手。”
“那就按之前說的？兩千人先進去？”
“兩千人。趙奎帶隊。”楚雄說，“進城之後第一件事，控城門。第二件事，封糧倉。第三件事，把馮承業和城裡所有能動的人都看住。發現任何不對的地方，立刻撤出來。”
“進城之後不要把人全集中在一個地方。四個城門各放三百人，剩下八百人分成兩隊，一隊去糧倉，一隊在主街上巡邏。哪個方向出了事，其他方向的人能接應。”
陳虎點了點頭。趙奎打仗很穩，不會衝動。
天色漸暗。營地逐漸成形——壕溝已經挖出了大致的輪廓，拒馬樁插了一半，帳篷一頂頂立起來。火銃營的土崗上，五百人已經就位，土牆壘了一尺來高，黑洞洞的銃口從土牆後面探出來，對著延慶城的方向。
副將巡完營過來，站在楚雄身邊，看著這座野地裡憑空冒出來的營寨，憋了半天終於說了一句：“將軍，至於這麼小心嗎？”
楚雄站在高地最高處，目光越過營寨。越過壕溝。越過那五里開闊地，落在延慶城黑黢黢的輪廓上。
城牆在夜色裡只剩一條暗沉沉的線，城門的方向有幾點微弱的火光——大概是馮承業的人點的燈。
“等天亮再說。”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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