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虎。”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在。”
“趙奎還有多少人能出來?”
陳虎搖頭:“不知道。南門可能還在我們手裡——剛才看到南門關上了。其他三面的情況看不清。”
“派人去南門城牆下喊話。告訴趙奎,能撤的立刻從南門撤出來。撤不了的——”楚雄頓了一下,“就地堅守,等我接應。”
“是。”
陳虎剛要轉身去傳令,高地東面的哨塔上忽然傳來一聲尖銳的哨響。
不是普通的哨響。是三短一長——那是斥候的緊急警報訊號。
楚雄和陳虎同時轉頭。
高地東面,曠野的盡頭,地平線上出現了一條暗色的線。那條線很低,幾乎貼著地面,像是地平線本身在移動。
不是地平線。
是煙塵。
大量馬蹄踏起的煙塵,從東面的荒原上鋪天蓋地地壓過來。
哨塔上的斥候已經在喊了,聲音被風撕得斷斷續續的:“東面——騎兵——東面有騎兵——”
楚雄的瞳孔猛縮。
他死死盯著東面地平線上那條越來越粗的煙塵帶。夕陽從西面照過來,把那片煙塵染成了暗紅色,像是荒原上正在蔓延的一場大火。煙塵下面,隱隱能看到黑點在移動——很多很多的黑點,密得像螞蟻過河。
那不是幾百人的遊騎。那是成千上萬的騎兵。
東面的壕溝。八尺寬的壕溝。他昨天挖的。
副將當時問他:東面是荒地,連人影都沒有,挖八尺的壕溝防誰?
防的就是這個。
楚雄站在高地上,身後是一千重騎列成的橫陣,面前是五里外濃煙沖天的延慶城,東面地平線上是無邊無際的騎兵煙塵。
他在這一刻終於明白了——馮承業的投書。延慶城的空門。三百守軍的低頭。滿倉的糧食——全是一個套。城裡的三千伏兵是誘餌,真正的殺招在城外。
圖勒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只吃掉城裡那兩千人。他要吃掉的,是楚雄這一萬七千五百人全部。
另一陣悶雷從東面的荒原上滾過來。大地開始微微顫抖——那是數萬匹戰馬同時賓士踩出來的震動,穿過五里。十里。二十里的荒原,傳到了高地上,從腳底一直震到心臟。
楚雄深吸一口氣,轉身朝身後的軍官們下達了這一天的第三道命令。
“全軍備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