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京中雷落數日後，京城宮門在四更天被敲開。
守門禁軍原本已經把手按在刀柄上，聽見來人嘶啞著喊出“八百里加急”四個字，臉色立刻變了。驛騎從馬上滾下來，膝蓋磕在青石上，懷裡的竹筒卻抱得死緊。竹筒外封著三層火漆，最外一層，是燕北王印。
訊息送到御書房時，蕭天德還沒睡。
這半年北境軍報太多，他已經習慣了夜裡被叫醒。可這一次，內侍把竹筒呈上來時，手明顯在抖。蕭天德沒有罵人，只讓王德全親自驗封。火漆一層層剝開，裡頭不是一封奏摺，而是一疊謄抄賬證，另附原件索引。印痕拓樣和燕北王親筆密奏。
蕭天德先看密奏。
奏摺寫得很短，沒有哭窮，也沒有邀功。開頭只一句：臣於朔州城總兵府得韓氏通敵賬證，事關鎮北關舊案。沈烈冤案及狼戎入關始末，不敢私留，急奏御前。
蕭天德看到“沈烈冤案”四個字時，眉頭已經沉了下去。
他繼續往下看。
鹽鐵分賬，糧餉結算，韓家族印批條，雲州韓氏內賬銀票底根，汗庭使司收訖回執。每一項後面都用硃筆標著對應舊證：鍾萬里血書，副將印信，雙魚紋鐵器，圖勒殘信，韓家半枚銅印。
王德全在旁邊站著，連呼吸都放輕了。
御書房裡的燈芯爆了一下。
蕭天德手裡的紙沒有抖，可他捏著紙角的指節一點點發白。看完最後一張汗庭回執，他把那疊紙放回案上，過了很久才開口。
“傳太子。三皇子。五皇子入宮。再傳內閣。兵部。大理寺。刑部。黑羽司。”
王德全躬身：“陛下，現在還是四更。”
“朕知道是四更。”
蕭天德抬眼看他，眼底沒有睡意，只有壓到極深處的火。
“讓他們跑著來。”
五皇子蕭承文是最早得到風聲的人。
宮門夜開，八百里加急入御書房，這種事瞞不住京城真正有耳朵的人。他披衣坐在書房裡，聽完心腹低聲稟報，第一句話問的是竹筒。
“竹筒上什麼封？”
“燕北王印。御前嘴緊，打聽不到內容。只知道陛下傳了太子。三皇子和殿下，又傳了內閣。兵部。大理寺。刑部。黑羽司。”
蕭承文手裡的棋子停住。
過了片刻，他把棋子放回棋盒，聲音仍舊溫和：“恆通號所有北境舊賬，全部封存。跟朔州張記有過往來的賬房。掌櫃。經手人，先送到城外莊子看住。沒有我的話，誰也不許燒賬，不許遞話。”
心腹低聲道：“殿下，若御前問起恆通號......”
“先別急著答。”蕭承文道，“我們還不知道御前拿到的是什麼。可只要和北境。韓家。朔州張記沾邊，恆通號就不能留下讓人遞刀子的口子。”
心腹心裡發冷，頭低得更深。
蕭承文起身，慢慢整好衣袖。他知道這一刀未必砍到自己身上，但刀風已經貼著脖子過去了。
可韓家倒下，三皇子斷一臂，朝堂必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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