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臣管束母族不嚴，請父皇降罪。”
這句話一齣，殿上不少人臉色都變了。
三皇子沒有替韓家辯，也沒有再問證據是真是假。他太清楚了。鹽鐵。糧餉。族印。銀票。汗庭回執一路念下來，已經不是韓忠私貪能遮過去的事。
他現在能做的，只有先把自己從韓家身上割開。
蕭天德看著這個兒子，半晌沒有說話。
太子的嘴角幾乎壓不住。三皇子這些年仗著韓家軍方根基，在朝中橫得太久，今日這一跪，比太子親手贏三場朝爭都痛快。可他不敢笑，因為御案上壓著的是通敵案。誰在這個時候笑，誰就像盼著大燕邊關出事。
兵部尚書的臉白得厲害。
這些賬若只是一兩筆，還能說是韓忠私貪。可前後連著鹽鐵。糧餉。銀票。汗庭回執，連鎮北關被掏空的脈絡都對得上。鍾萬里的血書不再是一封死人遺言，而是被賬證托起來的軍案。
有御史原本已經備了摺子，想參燕北王擅自擴兵。久握朔州不報功。此刻袖中的折角硌著手腕，他卻連拿出來的膽子都沒有。
誰在這個時候參蕭淵，誰就得先解釋一句：韓家通敵鐵證在前，你為何先盯著收復朔州的人？
蕭天德忽然問：“韓忠何在？”
兵部尚書伏地道：“回陛下，鎮北關破時，韓忠帶兩千韓家親兵南逃。按兵部舊報，最後去向是雲州。”
“雲州。”
蕭天德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
滿殿後背發涼。
雲州是三皇子的封地，也是韓家根基最深的地方。韓忠賣關後沒有死在亂軍裡，也沒有落到圖勒手中，而是帶著親兵和財貨逃回雲州。這比單純被抓更難看。
蕭天德看著兵部尚書：“傳旨雲州，鎖拿韓忠入京。誰敢遲延。藏匿。遞信，按包庇通敵論。”
兵部尚書額頭貼地：“臣遵旨。”
他看向三皇子：“韓氏主支在京者，多少人？”
三皇子額頭貼地：“兒臣不知。”
“你不知，黑羽司知。”
蕭天德轉向殿側：“黑羽司即刻封韓府，拿主支男丁。掌賬房。族庫管事。大理寺。刑部同審。兵部交出鎮北關舊案。沈烈定罪舊卷。今日起，韓氏通敵案三司會審。”
黑羽司來人叩首領命。
殿上沒人求情。
不是沒人想求，是沒人敢先開口。韓家不是小族，姻親舊故遍佈朝堂。可通敵兩個字壓下來，再硬的關係也得先縮回去。誰敢保韓家，誰就得把自己的手也伸進那堆鹽鐵賬裡讓皇帝看。
蕭天德又道：“沈烈舊案，重開。”
這一次，殿上終於響起一片壓低的吸氣聲。
七年前那樁案子，牽扯的不是一個死人。牽扯的是鎮北關換帥，牽扯的是韓忠上位，牽扯的是朝中當年點過頭。蓋過印。閉過眼的許多人。重開舊案，就等於把七年前的刀重新拔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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