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散朝到現在,沒人審他,也沒人放他。他身上的親王朝服還沒換,茶冷了兩盞,王德全來過一次,只說陛下有口諭,請殿下暫候。暫候兩個字聽著客氣,落到偏殿門口那兩排禁軍身上,就成了另一層意思。
蕭承業把茶盞放回案上。
“父皇可有召見?”
門外內侍垂著頭:“回殿下,陛下正在看三司初錄。”
“韓府那邊呢?”
內侍不敢答。
蕭承業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很短,幾乎剛起便沒了。他知道這不是一個小太監嘴緊,而是宮裡已經沒人敢把韓府的訊息往他這裡遞。母族兩個字,平日是根基;到了今日,就是繩索。誰替他傳一句話,誰就像在幫他拉繩。
他起身走到窗邊。
偏殿外的石階被晨露打溼,又被日頭一點點曬乾。宮牆外隱約有馬蹄聲來去,像一把看不見的刀,在京城每條街上刮。韓家主支在京的人多,姻親也多,若換成別的罪名,總有人敢遞摺子。說情。拖案。
可通敵不一樣。
他可以切割韓家,卻不能替韓家喊冤。喊得越急,越像知道得越多。
蕭承業慢慢閉了閉眼。
這口氣,他只能咽。
傍晚時,黑羽司送來的第二份名單壓在三司案頭。韓氏主支男丁已盡數下獄,掌賬房三人,族庫管事兩人,北線舊僕六人,另有外宅掌櫃四人被看押。有人在拿人時想吞紙,被當場撬開嘴;有人抱著賬箱不肯撒手,被連箱帶人一併押走。
刑部尚書看完名單,半晌才道:“今晚不動重刑。”
黑羽司的人皺眉。
“證據沒核完,先把人押住。”大理寺卿道,“該問的問,該記的記。誰先招,誰後招,誰的話和賬能對上,都要寫清楚。陛下要的是鐵案,不是一地血。”
這話傳到御書房時,蕭天德正在燈下看初錄。
王德全站在案旁,連添茶的動作都放輕了。初錄不厚,卻一頁比一頁沉。驗封無誤,鹽鐵分賬可與趙家舊線相接;糧餉結算可與鎮北關虧空相接;韓氏族印批條與北境拓樣相合;汗庭使司回執與出貨日期前後吻合。
蕭天德看完最後一行,許久沒有說話。
他不是沒見過貪官,也不是沒殺過邊將。可把一座關。一支軍。一條糧道拆開賣給狼戎,再把罪名壓到死人身上,這不是貪。
這是割國門。
“三皇子還在偏殿?”
“回陛下,在。”
“讓他繼續候著。”
王德全低頭:“老奴遵旨。”
蕭天德把初錄放回案上,手指按在“沈烈舊案”四個字旁。燈火照著他的臉,半明半暗。
“傳三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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