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韓府夜哭韓府後院起火時，黑羽司的人正在撬族庫第二道暗門。
火不是從灶房起的，而是從賬房東廂冒出來的。先是一股焦紙味，隨即窗縫裡竄出黑煙。守在院中的差役臉色一變，提刀衝過去，一腳踹開門，熱氣和紙灰撲了滿臉。
屋裡沒有大火，只有一隻銅盆。
銅盆裡燒著半卷賬冊，旁邊跪著一個頭發花白的賬房。他袖口被火星燎破，手上全是墨灰，見門被踹開，竟還想把剩下半卷往火裡按。
黑羽司的人一步上前，刀鞘砸在他腕骨上。
賬房慘叫一聲，賬冊落地。
“拿水。”
有人把銅盆踢翻，半燒的紙被踩滅。大理寺的人隨後趕到，蹲下去一點點把焦邊撿起來，放進溼布里壓平。刑部書吏看見上頭殘留的幾個字，臉色立刻沉了。
雲州韓氏，內賬。
這四個字還沒燒乾淨。
賬房被拖到院中，臉上黑一塊白一塊，嘴裡還在喊冤：“小人怕火星走水，才想收拾！小人不是燒賬！不是燒賬！”
黑羽司的人把那半卷殘冊丟到他面前。
“那你收拾得挺準。別的紙不燒，專燒內賬。”
賬房聲音一下卡住。
韓府已經封了一日一夜。
正門貼著封條，外頭站著禁軍，裡頭卻亂得像被抽了梁。主支男丁分押在刑部大牢，女眷被圈在西院，族庫。賬房。外宅名冊一間一間查。平日門前車馬不斷的韓府，如今只剩哭聲。腳步聲和箱櫃被撬開的悶響。
族庫裡抬出的第一批東西，是銀票底根和契券。
這些東西看起來不如兵器嚇人，卻比刀更要命。三司的人把朔州總兵府送來的底根攤在左邊，又把韓府族庫裡搜出的底根攤在右邊。兌付字型大小。賬房押記。撕口紋路，一項一項對過去。幾張殘根甚至能拼上半指寬的紙邊。
刑部尚書看著拼上的那一截紙，過了許久才道：“記。”
書吏落筆。
韓府族庫底根，與朔州賬證相合。
第二批抬出來的，是族印匣。
匣子不大，外面包著舊錦。裡頭少了一枚常用印，只剩幾枚旁支印和半塊舊印泥。黑羽司的人把印泥翻開，底下壓著一張換印記錄。記錄上寫著舊印“磨損，停用”，日子卻正好在韓忠接任鎮北關之後。
大理寺卿讓人把北境拓樣取來。
韓家族印批條上的缺口，與那份所謂停用舊印的邊角痕跡，像兩枚咬合的齒。
一個族老被押上來時，腿已經軟了。
他頭髮梳得一絲不亂，衣襟卻被自己抓皺，跪下後第一句話便道：“韓忠久在北境，族中管不到。他貪銀也好，通敵也好，都是他自作孽，主支不知情啊。”
大理寺卿沒有看他，只問：“舊印為何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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