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卿抬手止住他。
“不急。”
他把幾份證據依次壓好，聲音平得像在唸普通案冊。
“韓忠可以偷一枚舊印，偷不了族庫底根；可以私下走一批鐵，走不了雲州內賬；可以在鎮北關遮天，遮不到京城韓府的換印記錄。今日不問你們認不認，只問賬和賬能不能對上。”
族老跪在地上，背一下塌了。
黃昏前，韓府外的巷子空得厲害。
原本與韓家往來密切的幾戶人家，門房都換了生面孔。有人遠遠看見三司的車從韓府出來，立刻把門關上；也有人悄悄派小廝送來一封書信，信封上卻不敢寫韓字，只寫“舊友求見”。那封信還沒遞進門，就被黑羽司的人按住。
京城人最會看風向。
韓家得勢時，門前的車能排到街口。如今封條一貼，連路過的人都貼著對街走，生怕鞋底沾了韓府門前的灰。
偏殿裡，三皇子蕭承業終於換下了朝服。
他已經被留了一日一夜。沒有人說他有罪，也沒有人說他無事。茶照送，飯照送，殿門外的禁軍卻一步沒少。徐長庚被准許入內時，先在門口被搜了兩遍，連袖中筆管都被取走。
蕭承業看見他，第一句話便問：“韓府還剩多少能說話的人？”
徐長庚沉默了一下。
“殿下，這時候不能問韓府。”
蕭承業眼神一冷。
徐長庚跪下，聲音壓得很低：“韓府已是火盆。殿下伸手，燒的是殿下自己。”
殿中靜了片刻。
蕭承業盯著他，忽然笑了。那笑裡沒有半點溫度。
“你也讓本王割？”
“不是割，是活。”徐長庚額頭貼地，“請罪折必須遞。只認管束母族不嚴，只請陛下降罪，不替韓氏辯一個字。韓忠。韓府。族印。銀票，殿下都不能碰。碰一處，三司就會順著那處看殿下。”
蕭承業沒有說話。
他是雲州王，手裡有兵，母族韓家是他多年根基。可根基有時候也會變成爛木。如今那根木頭已經著火，他若抱著不放，火就會燒到自己身上。
很久之後，他坐回案前。
“筆。”
徐長庚親自研墨。
蕭承業寫得很慢。摺子上沒有替韓家叫屈，沒有提韓忠舊功，也沒有說三司過急。他只寫自己管束母族不嚴，愧對君父，願閉門自省，聽候聖裁。
寫到最後一行時，筆尖停了許久。
最終，他還是落下了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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