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朔州無人接韓忠被押入京那日,沒有走京城正門。
雲州遞來的迴文說得極好聽:逆將韓忠聞旨伏罪,沿途嚴押,不敢遲延。可人送到刑部大牢門前時,押解官的馬靴上還沾著新泥,韓忠身上的囚衣卻是半舊的,袖口甚至還縫著暗線。黑羽司的人只看了一眼,便冷笑出聲。
“雲州嚴押犯人,還給他補衣裳?”
押解官臉色一白,跪下不敢答。
韓忠抬起頭。他瘦了一圈,鬍鬚亂糟糟地貼在下巴上,眼底卻還沒死透。被拖進三司法堂時,他先看見案上的鹽鐵分賬。糧餉結算。韓家族印拓樣和汗庭使司回執,臉上的血色才一點點退下去。
大理寺卿沒有問他認不認罪,只讓人把鐐銬扣緊。
“韓忠,鎮北關破時,你帶兩千韓家親兵和十幾車財貨南逃,去了雲州。此項可認?”
韓忠喉結滾動了一下。
“末將......兵敗失措,逃回雲州請罪。”
“請罪?”黑羽司的人把一份雲州關牒摔在案上,“請罪請到韓氏別莊裡?請罪請得雲州府衙給你寫“潰將待勘”,不寫“通敵犯”?”
韓忠臉皮抽了抽,終於低下頭:“末將有罪。賣關。貪餉。私通狼戎,都是末將一人所為。舊印是末將偷的,銀票是末將逼族中賬房兌的。韓家不知情。”
這話說完,堂中反倒安靜了。
刑部尚書看著他,像看一具還想自己挑棺材的屍體。
大理寺卿把韓府半燒的內賬殘頁推到他面前,又把朔州總兵府抄來的銀票底根壓在旁邊。兩張紙的兌付字型大小一前一後,撕口紋路也能對上。
“你在鎮北關,能偷舊印,能逼雲州韓氏賬房,能讓京中韓府族庫配合兌銀,還能讓汗庭使司按日子收訖?”
韓忠嘴唇發白。
大理寺卿又道:“你若有這等本事,何必做鎮北關主帥,直接做韓家家主好了。”
旁邊書吏險些握不住筆。
韓忠猛地抬頭,聲音啞得厲害:“我招!但三皇子不知情!這些事到韓家為止,與雲州王府無關!”
這一次,連黑羽司的人都沒急著接話。
三司要的不是他攀咬三皇子。攀咬太快,反倒像臨死亂拖人下水。他們要的是舊案裡缺掉的那幾塊骨頭,是鍾萬里血書裡沒來得及寫完的細節,是沈烈被栽贓時,誰遞刀,誰按頭,誰在案卷上抹灰。
審到午後,韓忠終於撐不住。
他承認七年前接任鎮北關前後,韓家便讓他接手一條北路舊線。馬達負責出關交接,朔州張記負責過貨,雙魚紋鐵片是驗貨記號。沈烈當年察覺軍械鐵料去向不對,命鍾萬里暗查北甕城小門。韓忠到任後,便按韓家給出的法子補了最後幾刀:把幾批走私鐵器的舊賬改到沈烈軍械名下,又買通幾名舊兵,讓他們統一咬死沈烈親兵夜間出關。
“供詞為什麼一樣?”大理寺卿問。
韓忠跪伏在地,額頭貼著冷磚,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是謄好的。讓他們照著背。誰背錯,家裡人就丟到苦役營。”
刑部尚書閉了閉眼。
舊卷裡那幾份“月黑風高”的口供,終於有了來處。
鍾萬里的證詞也不是遺失。韓忠供稱,鍾萬里遞過兩封密報,一封被馬達截下,一封送到兵部舊線手裡後沒了聲息。至於副將印信,他原以為已經被奪走銷燬,沒想到鍾萬里臨死前還藏下半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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