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沈烈舊案供詞缺押,鍾萬里證詞未入卷,副將印信非遺失,北甕城出入線與韓忠舊線相合。舊判存重大疑點。”
書吏落筆時,手腕有些僵。
這一行寫下去,朝堂上許多人都要睡不安穩。
午後,三司帶著新錄入宮。
金鑾殿沒有開大朝,只召了內閣。兵部和幾名重臣。三皇子蕭承業仍被留在偏殿,五皇子蕭承文也在殿側站著,眼觀鼻,鼻觀心。太子這一次沒露出半點看戲的神色。昨日是韓家倒黴,今日卻是舊案翻卷。舊案一翻,誰知道哪隻舊手會被拽出來。
蕭天德坐在御案後,先看三司初錄,再看沈烈舊卷。
看到“拒不伏罪”四個字時,他把紙放下。
“沈烈當年沒有認罪?”
刑部尚書跪了下去。
“回陛下,舊卷所載,沈烈至死未認。”
殿中很輕地響了一下。有人袖中的玉笏碰到腰帶,聲音不大,卻像敲在眾人心口。
蕭天德看向兵部。
“當年是誰說旁證俱在,可以速判?”
兵部尚書額頭貼地,聲音發乾:“舊案經手者,多已不在任。臣......臣即刻清查。”
“清查。”
蕭天德咬著這兩個字,慢慢道:“一樁國門大案,主犯不認,副將證詞不入卷,印信說丟就丟,幾份口供寫得像一個人抄出來的。你們告訴朕,當年這叫旁證俱在?”
沒人敢答。
蕭承文垂著眼,心裡卻把這幾句話一字一字記住。韓家這一次不只是斷臂,而是要被釘在國門舊案上。三皇子若想切割,光割韓家還不夠,連當年幫韓忠上位。幫沈烈定罪的舊線都得割。
可割得太深,就會見骨。
蕭天德又翻到鍾萬里血書。
血書的字不算工整,卻比滿殿奏章都硬。蕭天德看完,許久沒說話。鍾萬里這個名字,他當年聽過。那時候奏報裡寫的是“偏執舊將,妄議主帥”,後來鎮北關出事,又寫他“殉關而死”。如今這封血書擺在眼前,皇帝才發現,有些話不是沒人說過,是沒有送到他案前。
“鎖拿韓忠的旨意,雲州接到了嗎?”
“回陛下,驛騎已出京,尚未回報。”
“三司要問什麼,列成條目,追發雲州。”蕭天德道,“人押到京前,不許雲州私審。誰敢遞信。調包。拖延,按包庇通敵論。朕要他的口供,也要舊卷裡每一個漏掉的名字。”
王德全躬身:“老奴遵旨。”
蕭天德把三司初錄合上,目光掃過殿中諸臣。
“沈烈案,先不定翻。”
跪著的人剛要鬆一口氣,便聽皇帝繼續道:“但舊判也不許再按鐵案引用。誰再拿沈烈通敵四字做文章,先把今日三司初錄抄一遍給朕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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