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定北城的天氣很好。三月底的陽光已經有了暖意，城裡的積雪化乾淨了半個月，官道兩邊的枯草根底下冒出了一層淺綠。後院裡的桃樹抽了新芽，風一吹，空氣裡有一股淡淡的泥土和青草混在一起的味道。
蕭淵在內院逗孩子。
蕭戈半歲了。小東西長得快，臉蛋從剛出生時皺巴巴的一團變成了白白胖胖的圓餅，眼睛又黑又亮，像兩顆擦過的石頭。他現在能坐了——雖然坐不太穩，時不時往一邊歪，得靠在沈青鸞縫的棉枕上。他最近學會了抓東西，逮著什麼都往嘴裡塞，上午剛把一隻布老虎的耳朵啃得溼透了。
蕭淵把兒子抱在懷裡，一隻手託著他的後背，另一隻手拿著一份後方司的賬目在看。蕭戈對賬目沒興趣，攥著蕭淵的衣領往嘴邊拽，口水糊了一片。
“別啃。”蕭淵把衣領從他嘴裡抽出來，“這是你爹的衣服，不是磨牙棒。”
蕭戈不管，換了個方向，去啃蕭淵的手指。
沈青鸞坐在旁邊的矮凳上縫一件小棉襖。蕭戈長得太快，上個月做的衣裳這個月就短了一截，她只好不停地改。手裡的針線走得飛快，偶爾抬頭看一眼父子倆，嘴角會彎一下。
院子裡很安靜。陽光從簷角斜照進來，把地上的青磚曬出了一層暖白色。如果不去想東邊正在發生的事，這幾乎就是一個普通的春日午後。
但蕭淵沒有不想。
他已經半個多月沒有收到楚雄的訊息了。上一封信是楚雄出發後第十八天從延慶郡外圍發回來的——“已抵延慶東南二十里。馮承業遣使送降書，約開城獻糧。明日入城接收。”
然後就沒有了。
半個多月，沒有第二封信。沒有斥候回報，沒有快馬傳訊。什麼都沒有。
這不正常。楚雄不是那種不報平安的人。
蕭淵把這份焦慮壓在心底，臉上一點都沒露。他知道沈青鸞也在等——她每天晚上都會去軍情堂看一趟，問有沒有東邊的訊息。每次得到的回答都是“沒有”。她也沒有多問，轉身就走。
但蕭淵能看出來，她縫衣裳的速度比平時快了很多。沈青鸞一緊張就做針線活，這是她從小的習慣。
院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是好幾個人在跑。腳步聲從前院穿過廊道，越來越近，越來越急。
蕭淵的手停了。
門被推開了。推門的是石頭，臉上的表情不對——不是平時的嬉皮笑臉，是一種蕭淵很久沒見過的。僵硬的。像是在忍著什麼東西的表情。
“殿下——”
“什麼事？”
石頭張了張嘴，看了一眼蕭淵懷裡的蕭戈，又看了一眼旁邊的沈青鸞，喉結動了一下。
“孫鐵柱的人到了。快馬。從東邊來的。人......人在前院，下馬就暈過去了。”
“信呢？”
石頭從懷裡掏出一個皺巴巴的油紙包，遞了過來。油紙上有暗紅色的指印——是血。
蕭淵一隻手抱著孩子，另一隻手接過油紙包，拆開。裡面是一張折了好幾折的紙條，字寫得歪歪扭扭——是在馬背上寫的，每個字都帶著顛簸的痕跡。
孫鐵柱的字。蕭淵認得。
“五萬伏兵。延慶是陷阱。城內兩千全無。城外三千陣亡。兩千傷。若不是火器火力猛，恐怕還要損失大半。楚雄已率殘部西撤，方向定北。”
。下一了手的淵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