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一下。
“炸塌山口,斷他的快道。官道一斷,他九萬人想到定北,就得繞道走北面的山路。”
楚雄算了一下。“繞道要多久?”
“七天。”孫鐵柱說,“北面那條山路我走過,窄得兩匹馬並排都費勁。九萬人走那條路,前隊到了後隊還沒出發。少說七天。”
“七天夠了。”蕭淵說,“夠我們全軍退回定北,把城防再加一層。壕溝加深,城頭加弩,北溪引水渠加蓋加鎖。等他繞過來,面對的就不是一座空城,而是一隻刺蝟。九萬騎兵攻城,未必比野戰好打。”
楚雄想了一會兒,又問了一句:“若炸了山口,他不繞路呢?他就在東面等著,不來了呢?”
“那更好。”蕭淵的嘴角動了一下,但算不上笑。“他不來,我們就多了七天。十天。甚至一個月。他九萬人吃什麼?草原上的草還沒長出來,延慶的糧倉他搬不了多少。拖下去,他比我們先撐不住。”
軍情堂裡沉默了一陣。
楚雄低著頭想了很久。延慶那一仗,他是被圖勒按在棋盤上打的。從頭到尾,他走的每一步都在圖勒的算計裡。那種感覺他這輩子忘不掉——不是被打敗了,是被人牽著鼻子走,像牲口一樣。
現在蕭淵要反過來做這件事。
他抬起頭。“末將沒有異議。”
陳虎看了看楚雄,又看了看蕭淵,最後也點了頭。他不是怕打仗,他是怕打輸了——但殿下的賬算得比他清楚,而且留了退路。兩手準備,進可攻退可守。這已經是他們手裡能打出的最好的牌了。
韓大山不用問。他已經在盤算帶多少人藏進北側那片丘群了。
沈青鸞一直沒說話。她在心裡算了另一筆賬——八十里路,兩萬人加輜重,行軍一天半。沿途不能生火,不能紮營,不能留下任何痕跡。糧草要背夠五天的,水要自己帶。震天雷兩百多顆,一顆都不能顛壞。拋石機的散件裝了十六輛大車,那些大車的車轍印——
“車轍。”她開口了。
蕭淵看向她。
“十六輛大車從定北出發走八十里,官道上的車轍印怎麼辦?圖勒的斥候不瞎。”
孫鐵柱接了一句:“等末將安排。官道上本來就有商隊和流民走過的舊轍,多幾道看不出來。到了黑風口之後,車從南面小路繞進去,不走正道。入口那段讓人拿枯草蓋一蓋就行。”
蕭淵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他把輿圖上畫的幾個圈又看了一遍,然後拿起硃砂筆,在黑風口的位置上重重畫了一個紅圈。
“明天丑時出發。全軍不打火把,不吹號角。到了黑風口天剛亮,正好動手。”
他把硃砂筆擱回桌上,筆尖沾著的紅墨在手指上留了一道印子。他看了一眼,沒擦。
“散了。各自去準備。”
眾人依次走出軍情堂。腳步聲在廊下漸漸遠去。
蕭淵還站在輿圖前。燈火把他的影子投在牆上,拉得很長。他盯著那個紅圈看了很久——黑風口,八十里。
二十天。夠不夠,打了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