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杆是路上帶來的新杆,旗面卻不是新的。那是從定北軍中取出來的備用軍旗,邊角磨過,沾過血,也被雨淋過。楚雄親手把旗繫好。他肩上傷口被牽動,臉色白了一下,卻沒讓別人扶。旗杆插進校場中央舊旗座時,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燕字旗在北風裡展開。
校場上那些舊鎮北關老兵,齊刷刷跪了下去。
不是跪楚雄。
是跪這座關。
楚雄沒有攔。他自己也單膝跪下,低聲道:“第三營楚雄,回關。”
風聲從空蕩蕩的校場上刮過去,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應了一聲。
蕭淵是在午後入關的。他沒有帶儀仗,只帶了陳虎和一隊親衛。進城後,他先上了關牆。北面草原一望無際,殘雪貼在草根上,遠處看不見人馬,只有風。
楚雄把清點冊遞給他。
“糧倉半毀,軍械剩得不多。城牆西段要補,北烽臺還能用,東烽臺塌了半截。舊檔......”
他說到這裡停了停。蕭淵看他。
楚雄聲音沉下去:“舊檔大多沒了。”
總兵府後院原本有文庫。門還在,鎖也在,只是鎖眼被撬壞了。進去後,屋裡一股燒紙後的灰味。幾排木架倒了兩排,地上散著焦黑紙邊,踩上去就碎。有些冊頁被火燎去大半,只剩邊角上幾個字。孫鐵柱蹲在地上,一張張翻。
“不是七年前的舊檔。”他道,“這些多是狼戎近兩年留下的東西。修關用料,收稅名冊,調糧殘頁,還有幾份看守勞役的粗冊。”
蕭淵沒有失望。他早就知道,真正要命的舊證不可能安安穩穩等在這裡。鎮北關落到圖勒手裡兩年,舊檔若還完整留在文庫,那才叫怪事。
“封起來。”他說,“能辨字的都帶走。”
孫鐵柱卻沒動。他伸手摸了摸一排空木架的底板,又摸了摸旁邊地上的灰。
“殿下。”
蕭淵低頭。孫鐵柱指著木架下方。
那裡有幾道很新的拖痕。灰塵被刮開,露出下面顏色更淺的木面。旁邊地上還有半截斷掉的皮繩,切口很齊,不像亂兵搶東西時扯斷的。
“這裡原來放過箱子。”孫鐵柱道,“不止一隻。看痕跡,搬走沒多久。”
陳虎俯身看了一眼。
“撤關前搬的?”
“像。”孫鐵柱站起來,拍掉手上的灰,目光掃過空蕩蕩的文庫,“而且不是亂搬。架子上的雜冊沒帶,燒也只燒了表面。真正要緊的東西,被人先挑出來裝箱帶走了。”
屋外,第一座烽燧點了起來。黑煙從北烽臺升起,直直衝上灰白色的天。很快,遠處第二座廢烽臺也冒起一線煙,細得幾乎看不見,卻是真的亮了。楚雄站在門口,看著那道煙,眼底有光。
蕭淵卻看著文庫裡那幾道新鮮拖痕。
鎮北關回來了。
可有些東西,被圖勒帶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