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殘陽祭父鎮北關重開的訊息送到定北時,沈青鸞正在後方司點糧種。
送信的斥候滿身塵土,進門時險些被門檻絆倒。他把油布信筒雙手呈上,聲音啞得不像話:“王妃,鎮北關開了。殿下在關上,楚將軍已經升起燕字旗。”
屋裡幾個女吏都停了筆。
沈青鸞沒有立刻接話。她把手裡的糧冊合上,指尖在封皮上壓了一下,才伸手拆信。信不長,是蕭淵的字,寫得很穩:關城已空,舊檔多毀,燕旗已復,烽燧已燃。
最後一行只有四個字。
你可來否。
沈青鸞看完,站起身。
“備馬。”
旁邊的人急了:“王妃,朔東剛定,沿途還有散兵未清。殿下只是問,並不是催您立刻去。”
“我知道。”
“那也該等護送的人湊齊。鎮北關遠,您這一路——”
沈青鸞抬眼看過去。
那人把後半句話嚥了回去。
沈青鸞沒有發火,也沒有多解釋。她把後方司的銅印交到案上,吩咐各倉按原令發糧種,不許因為她離城耽誤一日。隨後她去了王府前堂。那裡供著兩案,東位是蕭淵母妃的青玉佩,西位是沈烈的舊甲和佩刀。成婚那日她在這裡拜過父親,此後舊甲一直留在案上,日日有人擦拭,甲葉縫裡卻仍舊藏著洗不掉的暗色。
她把舊甲抱下來時,動作很慢。
甲不算重,可她抱在懷裡,像抱著一座關。
軍情堂裡還封著一個小鐵匣。沈青鸞取出鑰匙,開啟匣子,只拿走了半枚副將印信。那是鍾萬里用命送出來的東西,邊緣斷口不齊,血色早已幹成黑褐。匣中其餘物件仍封著,她沒有動。今日不是查案,今日只讓舊人回舊地。
最後一件東西在工坊地窖。
那壇邊關老窖封泥已經裂了一道細紋,上面歪歪扭扭刻著一個“沈”字。管庫的匠人看見她來,嚇得連忙攔:“王妃,這是周老爺子鎖著的,他說誰敢碰就砸誰的手。”
“到關上他要砸,叫他砸我的。”
匠人不敢再攔。
沈青鸞沒有帶儀仗,只帶了一隊護衛和兩輛輕車。舊甲放在第一輛車裡,她自己坐在旁邊,手一直按著包甲的舊布。半枚印信貼身收著,酒罈用草繩纏了三道,仍舊一路輕輕晃。
這一走,便是二十餘日。
朔州的路還沒完全清乾淨。官道旁的焦木。廢車。斷旗都來不及收,偶爾還能看見被雪水泡開的馬蹄印。她沒有催護衛趕死馬,也沒有晝夜不歇。鎮北關遠,她比誰都清楚;越是要去祭父,越不能把活人折在路上。護衛幾次勸她在驛站多歇半日,她都只問一句:“前面能走嗎?”
能走,就走。
二十餘日後的黃昏,鎮北關出現在殘陽裡。
城牆仍舊破,西側角樓塌了一半,北風從缺口裡灌進去,又從門洞裡吹出來。可城頭上已經不是狼戎旗,燕字旗掛在新立的旗杆上,被風扯得獵獵作響。楚雄帶人在關門內等著,肩上的傷還沒好,見到那輛輕車時,他下意識站直了。
蕭淵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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