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刀沒有帶來。她只帶甲，因為沈烈活著時守的是關，死後也該先看見關。半枚副將印信放在舊甲前，斷口朝北。周鐵生把酒罈的封泥拍開，酒香一出來，老頭的眼眶先紅了。
“這酒我藏了七年。”他啞聲道，“本來想著，哪天真能回鎮北關，再給將軍倒。”
沈青鸞接過酒碗。
第一碗，倒在舊甲前。
“爹，鎮北關回來了。”
第二碗，倒在半枚印信前。
“鍾將軍，信送到了，人也沒有白死。”
第三碗，她轉身潑向校場。
酒水落進塵土裡，很快被風吹散。那些舊鎮北關老兵齊刷刷單膝跪下，刀鞘抵地，右拳按在胸口。楚雄跪了。孫鐵柱跪了。周鐵生也跪了，他沒有刀，只把兩隻粗糙的手撐在地上，額頭低得很深。
沈青鸞沒有哭。
她站在殘陽裡，臉色白得像被風吹透了，眼睛卻很穩。她從身後的箭囊裡抽出一支箭，走到關牆下，找準一道磚縫，用力插了進去。
箭桿震了一下，穩穩卡住。
“爹，女兒回來了。”
風從北面吹來，卷著牆頭的灰，也捲起舊甲邊緣的一點布角。沒人說話。那些跪著的老兵裡，有人把頭低得更深，有人的肩膀抖了一下，卻還是咬著牙沒有出聲。
天色一點點暗下去。
祭禮散後，楚雄帶人把舊甲重新收好。周鐵生抱著空酒罈坐在校場邊。孫鐵柱領斥候去巡北牆，走出幾步又回頭看了那支箭一眼，才繼續往前。
蕭淵和沈青鸞留在關牆下。
牆上那支箭的羽尾在夜風裡輕輕發顫。遠處烽燧還有餘煙，灰白一線，貼著天邊不肯散。
“文庫裡有箱子搬走的痕跡。”沈青鸞忽然道。
蕭淵嗯了一聲：“孫鐵柱發現的。”
“今日不問。”
“我知道。”
她看著那副舊甲被抬遠的方向，過了許久才說：“祭過了，不代表賬清了。”
蕭淵站在她身側，聲音不高：“這筆賬不會只停在這裡。”
沈青鸞轉頭看他。
夜色落下來，他的臉有一半隱在暗處，看不清神情，只能看見眼睛裡那一點冷光。
“你父親的賬，鍾萬里的賬，鎮北關的賬，還有延慶那五千人的賬。”蕭淵道，“一筆一筆算。”
沈青鸞沒有說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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