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舊證重校祭禮過後的第二日,鎮北關總兵府後院重新開了門。
門軸壞了一半,推開時吱呀一聲,灰從樑上落下來。陳虎讓兩個內衛先進去,確認沒有暗格和陷坑,才把油燈一盞盞點上。昨夜的風把文庫裡的紙灰吹得到處都是,幾張被火燎過的冊頁貼在牆角,邊緣卷著,輕輕一碰就碎。
孫鐵柱蹲在地上,拿刀鞘撥開灰。
“這裡不像臨時亂翻。”他道,“亂兵搶東西,先搶銀錢。衣物。兵器。文庫裡這些破冊子,沒人會一頁一頁挑。”
陳虎沒接話。他從倒塌的木架旁撿起一截斷繩,看了看切口。
“刀割的。”
“所以不是拖箱時斷的,是先割繩,再抬走。”孫鐵柱抬頭看向那幾道空木架底下的新痕,“搬的人知道箱子裡是什麼。”
蕭淵站在門口,沒往裡走。昨日沈青鸞插在關牆上的那支箭還在,隔著一重院牆看不見,可他總覺得北風裡有箭羽輕顫的聲音。
“找剩下的。”他說,“不用找完整舊檔。找他們沒來得及帶走。又以為無關緊要的東西。”
陳虎點頭:“屬下明白。”
這一查,從清晨查到午後。
能辨字的殘冊被一摞摞分開。修關用料放一邊,收稅名冊放一邊,勞役粗冊放一邊,調糧殘頁單獨壓在石硯下。孫鐵柱原本是斥候,不是書吏,翻起冊子卻比許多文吏還細。他不看漂亮字,只看路線。日子。印記和重複出現的符號。
陳虎查的是另一頭。他把文庫門窗。鎖眼。地上灰印都看了一遍,又命人量了木架空位的長短。被搬走的箱子至少有四隻,尺寸不一,卻都不是裝散冊的小箱。若只是收拾殘破文書,用不著這樣費力。
他又讓人把門檻外的泥印拓下來。舊印被風雪磨平,新印卻壓得深,來回不止一趟,抬箱的人還特意避開正堂前的碎磚,從偏廊出去。陳虎看完,臉色更沉:這不是逃命時隨手抱走幾冊,而是有人在撤離前按名目挑箱,能帶走的先帶走,帶不走的才燒。
到日頭偏西時,陳虎把最後一捆殘冊推到案上。
“殿下,七年前的舊檔沒有。沈將軍案。鍾副將密摺。韓忠接任前後的軍令,都沒有。”
這句話落下,屋裡安靜了一瞬。
沈青鸞坐在案側,手裡握著那半枚副將印信。她沒有抬頭。
蕭淵並不意外。
“韓忠當年既然敢栽贓沈烈,就不會把能翻案的舊檔留在鎮北關。圖勒佔關兩年,更不會替我們看守證據。”他看向案上那些殘紙,“這裡留下來的,只可能是他們覺得燒不燒都無所謂的東西。”
陳虎從隨軍證匣裡取出幾件舊物,一樣一樣擺在案上。
油紙封著的鐘萬里血書,半枚副將印信,韓家的半枚銅印,圖勒帥帳裡那封燒殘的信,還有幾塊雙魚紋鐵片和一柄短劍。東西不多,卻每一樣都沉。
周鐵生本來靠在門邊,看到那封血書時,罵人的話嚥了回去。
沈青鸞的目光從舊物上掃過去,停在雙魚紋鐵片上。
“這些夠不夠?”她問。
“夠殺韓忠。”蕭淵道,“也夠證明韓家在北境這條線裡插了手。”
他頓了頓,伸手點了點那半枚銅印。
“可要壓死韓家主支,還差一口棺材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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