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烽燧重燃第一座舊烽臺還沒修完,底下先拔了刀。
那座烽臺在鎮北關外的一道山脊上,半邊牆塌進雪泥裡,火池裡塞滿碎石和枯草。楚雄帶人上來時,十幾個舊邊軍正圍著一個跪在地上的男人。那男人穿著破皮襖,左臉有一道燙傷留下的黑疤,手腕上還套著半截舊鐵鏈,像是剛從苦役隊裡放出來的。
“我沒給狼戎殺過人!”他嗓子啞得厲害,額頭磕在石頭上,血順著眉骨往下淌,“我是被抓去修烽臺的,真沒帶過路!”
一箇舊邊軍眼睛通紅,刀尖幾乎抵到他脖子上。
“放屁!外線那夜火沒點起來,我親弟弟就死在溝裡。你們這些降了狼戎的人,哪個手上乾淨?”
楚雄一把扣住那人的手腕,硬生生把刀壓下去。
“軍令沒下,誰敢殺人?”
舊邊軍咬著牙:“楚將軍,他知道外線暗路。狼戎那兩年就靠這些人翻山繞哨。留著他,弟兄們不服。”
孫鐵柱蹲在塌了一半的火池邊,手裡拿著一張新描的輿圖,聞聲抬頭:“不留他,外線暗路你知道?哪條溝冬天積冰,你知道?狼戎改過幾座臺的火池,你知道?”
沒人答。
風從山脊上刮過,吹得殘旗獵獵作響。鎮北關外的三十六座烽臺,舊冊上都在,可真正能用的沒幾座。有的被狼戎拆了石料,有的火池被填,有的山路塌斷,連原先守臺的老卒都死散大半。孫鐵柱按新輿圖重排斥候線,最缺的不是石頭和木料,是知道舊路的人。
偏偏這些知道舊路的人,很多都髒。
有人給狼戎挑過水,有人修過馬廄,有人被逼著抬糧上山,也有人真給狼戎帶過路。舊邊軍看見他們,眼睛裡都是血。新軍不懂舊恨,只看見營裡一日吵三回。修烽臺修了半日,刀差點出了鞘。
蕭淵趕到時,那個臉上有疤的男人已經被捆在烽臺石柱旁。
他沒有先問誰對誰錯,只看了一眼火池。
“能點嗎?”
孫鐵柱搖頭:“火池底被鑿穿了,煙道也堵死。按舊冊修,明晚都點不起來。”
蕭淵看向跪著的人。
“你會修?”
那人抬起頭,嘴唇抖了抖:“會。狼戎嫌原來的火煙小,逼我們改過。小人知道怎麼堵回去。”
舊邊軍立刻罵道:“聽見沒有?他承認給狼戎修臺!”
蕭淵轉頭看他:“他修的是烽臺,不是狼戎的祖墳。”
那舊邊軍一噎,臉漲得通紅。
楚雄皺眉:“殿下,弟兄們心裡過不去。”
“我知道。”蕭淵走到石柱前,蹲下看那男人手腕上的鐵鏈印,“所以規矩說清楚。殺過百姓。帶狼戎抄村。拿刀對過自己人的,查實後斬。替狼戎催糧打人。逼役害命的,押去修關修路,贖不完罪就死在工地上。被抓去做苦役。修臺。餵馬。搬石頭,手上沒有血的,先編入戍邊隊。”
他站起身,聲音不高,卻讓山脊上一圈人都聽得清楚。
“血債另算。能查清的查清,查不清的,先戍邊贖罪。守最冷的臺,走最險的路,敵人來了第一個點火。想洗乾淨,就拿命洗。”
舊邊軍握刀的手還在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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