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雄沉默許久，終於抱拳：“末將領命。”
那臉上有疤的男人伏在地上，肩膀抖得厲害。沒人扶他，繩子也沒解，只給他鬆開一隻手，讓他指火池怎麼補。
修烽臺的速度一下快了起來。
孫鐵柱把舊冊和新輿圖攤在石板上，重新劃線。原先三十六座烽臺是按鎮北關舊軍路排的，圖勒佔關兩年後，拆掉幾處近臺，又在山背處改了暗路。若照舊冊照搬，火能點起來，斥候卻未必接得上。孫鐵柱把幾處低窪處標成暗哨，不設火，只藏人。
“白日看煙，夜裡看火。”孫鐵柱拿炭筆在輿圖上畫圈，“今日只試通線，不報敵情。一臺單火，下一臺看見後接火。誰多點一堆，按誤軍處置。”
從午後到入夜，鎮北關外沒有一刻安靜。
有人背石，有人清火池，有人把潮溼的木料剖開晾在風口。舊邊軍盯著那些戍邊贖罪的人，一開始眼神像刀，後來見他們真敢鑽進塌了一半的煙道里掏石灰，罵聲慢慢少了。那個臉上有疤的男人爬進火池底下，出來時滿臉都是黑灰，手背被燙裂舊傷，仍舊不敢喊疼。
楚雄站在臺邊，看了很久。
“殿下，真能用他們？”
“不是信他們。”蕭淵道，“是把他們放到該流血的地方。北境缺人，不能因為痛快就把能用的都殺了。可也不能因為缺人，就把賬全抹了。”
楚雄低聲道：“這碗水不好端。”
“所以慢慢端。”蕭淵看著山下的關牆，“端翻了，灑的是人命。”
天徹底黑下來時，第一座烽臺終於備好。
孫鐵柱親自檢查火池，又讓人把乾草。松枝和油布分層壓好。楚雄帶著舊邊軍守在旁邊，戍邊隊的人站在最外圈，誰也不敢多說一句。山下鎮北關的燈火很遠，像一排沉在黑裡的星。
孫鐵柱抬手。
“點。”
火摺子落進火池，先是一點紅，隨即轟地竄起。風把火苗壓彎，又被石牆擋住，火光穩穩從臺口升上去。所有人都抬頭看向遠處。
片刻後，第二座臺亮了。
再遠處，第三座。第四座，一點一點接過去。山脊像被人用火線重新縫了起來。塌過的臺。廢過的路。被狼戎踩爛的舊關防，在這一夜重新有了骨架。
鎮北關城頭先響起一陣低低的呼聲。
隨後，關外粥棚邊的百姓也看見了火。有老人扶著木杖站起來，看著遠處山上一盞接一盞的亮光，嘴唇動了半天，才啞聲道：“烽火......又亮了。”
沒人笑他。
兩年前鎮北關失守前，許多烽臺沒有來得及點火。狼戎從黑夜裡壓下來，村寨來不及逃，邊軍來不及集結。那一夜之後，北境百姓看見火就怕。可今夜不同，火不是從村口燒起來的，也不是從狼戎營地燒起來的。它在山脊上，在舊烽臺裡，一座接一座，告訴人關門還在。
夜深時，最後一線火光傳到更南邊。
定北城牆上，守夜兵先看見北面亮起的微紅。他愣了一下，隨即抓起銅鑼敲響。城中不少人披衣出門，仰頭看向北方。隔著遙遠夜色，他們看不清鎮北關，也看不見山脊上的人，只能看見一線又一線火，像從北境斷掉的骨頭裡重新長出來。
蕭淵在鎮北關城頭，也沒有說話。
孫鐵柱把三十六座烽臺的回火記錄送上來，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啞意：“殿下，三十六臺，火線全通。”
蕭淵接過那張被菸灰蹭黑的冊子，看了許久，才抬頭望向北面的夜。
”。了來回睜，睛眼的境北，起晚今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