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開關市鎮北關外的木棚剛搭起來，楚雄就黑著臉攔住了一車鹽。
車是從關內推出來的，麻袋口扎得嚴實，鹽磚一塊塊碼在裡頭，白得刺眼。旁邊還有幾捆粗布。十幾口鐵鍋，再往後，是李四海親自派人護著的幾隻木箱，箱角墊著草繩，一看就怕磕碰。
“殿下。”楚雄按著車轅，聲音壓得很低，“烽燧才亮了幾日，關外狼戎舊部還沒散乾淨，咱們現在往外賣鹽。賣鍋，弟兄們心裡過不去。”
幾個舊邊軍站在木棚旁，臉色也不好看。兩年前鎮北關失守，狼戎從黑夜裡壓進來，許多人到死都沒等來一撮鹽。一口熱飯。如今關門剛修，王府卻先把裝鹽的車推到關外，怎麼看都像在喂仇人。
李四海站在另一邊，袖子裡揣著算盤，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他這輩子走南闖北，最怕的不是虧本，是拿著好貨站在一群剛打完仗的兵中間。
蕭淵沒有急著解釋。他走到鹽袋前，抽出一塊鹽磚看了看，又放回去。
“這車賣給誰？”
李四海立刻接話：“登記過的小部。木牌在他們手裡，丁口。帳數。馬羊數都核過。鹽按牌給，粗布按戶給，鐵鍋只換舊鍋裂損的人家。”
“兵器呢？”
“不賣。”李四海答得很快，“刀不賣，箭桿不賣，鐵料不賣，連鐵釘都不散賣。小人已經讓夥計把牌子掛出去了。”
蕭淵看向楚雄：“聽見了？這不是開倉放糧。鹽是定額，鍋是民用，布是讓他們過冬。給得少，他們不夠拿去養兵；給得穩，他們就不用被圖勒的黑市捏著脖子。”
楚雄仍舊皺眉：“可他們終究是草原部族。”
“所以更要登記。”蕭淵道，“誰來換。換了多少。帶回哪一片牧場，都記在賬上。以後哪一部來求鹽，哪一部替圖勒藏騎兵，賬一翻就知道。”
這句話落下，孫鐵柱從旁邊抬了抬眼。
他手底下的斥候已經在關外轉了幾日。草原諸部不是鐵板一塊，有人還念著圖勒舊旗，有人只想帶著牛羊活過這個冬天。刀能讓人跪一時，鹽能讓人天天低頭。以前圖勒靠鹽鐵黑市攏人，如今鎮北關把這條縫撬開，草原上的心就不會只往一個方向走。
木棚外，第一批來換貨的草原人已經等了很久。
他們不敢靠太近，牽著馬，揹著皮袋，老人和孩子縮在隊伍後頭。領頭的是個瘦高的中年漢子，腰間掛著彎刀，卻在關市木牌前主動解下來，交給王府兵卒暫押。他身後的女人抱著一隻羊皮袋，眼睛一直盯著裝鹽的車，不敢眨。
李四海的夥計按規矩驗牌，問丁口，問帳數，又讓他們把帶來的皮毛。藥材和兩隻瘦羊擺到稱邊。那女人看見鹽磚被切下一小摞，忍不住上前半步。
“就這些？”
夥計還沒答，楚雄的手已經按在刀柄上。
女人嚇得立刻退回去。
蕭淵抬手止住楚雄，自己走到稱邊。
“這一次就這些。”他道，“牌子別丟。下次還來，按牌再給。若倒賣給圖勒的人，或者拿北境鹽換刀箭，以後這牌子作廢。”
那瘦高漢子聽懂了，臉上的防備反倒鬆了一點。
草原上最怕的不是東西貴，是今日有明日無。黑市上的鹽價一日三變，圖勒的親部先拿，遠些的小部只能拿好羊好馬去換。鎮北關這邊給得不多，卻把規矩明明白白刻在木牌上。少歸少，只要守規矩就有下一回。
女人抱起鹽袋時，手指在袋口捏了又捏，像怕一鬆手東西就沒了。隊伍後頭有個孩子伸著脖子看鐵鍋，李四海的夥計把一口裂沿舊鍋拿起來驗了驗，按規矩換給他們一口新鍋。那孩子眼睛一下亮了。
舊邊軍裡有人低聲罵了一句，卻沒有再拔刀。
民生棚這邊剛開張，另一邊的貴貨棚就熱鬧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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