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四海第二日沒有先看貨,先看空箱。
鎮北關貴貨棚後頭,十幾口木箱一字排開。有的墊著軟草,有的隔著氈布,有的裡頭空蕩蕩,只在箱底貼了一張小紙籤。小福子蹲在旁邊看了半晌,越看越覺得不像賣貨,倒像在給什麼稀罕祖宗排位。
“李掌櫃,你這是做買賣,還是擺香案?”
李四海頭也不抬,把一枚紅漆木籤插進最左邊的箱口。
“小公公,這叫讓貨自己長價。好東西若是一車一車堆出來,再好的鏡子也能被人看成窗戶片。”
小福子立刻警惕:“你可別亂說,窗戶片也值錢。昨兒那幾冊賬裡,醫棚缺窗,官舍缺燈罩,哪兒都缺。”
“所以才要分開。”李四海把三枚木籤擺到案上,“甲等,精品鏡。無泡玻璃杯,走京城和江南富戶,收現銀。收預銀。草原這邊也放,但每場只出兩面鏡。六隻杯,不多一件。乙等,小鏡。玻璃珠,給草原貴層家眷和少主們爭臉面。丙等,氣泡板。缺角杯。邊料,切成燈罩和窗片,送朔州醫棚。官舍和粥棚。”
他說到這裡,拿算盤珠撥了一下。
“甲等賣臉,乙等賣饞,丙等救命。三樣不能混。”
蕭淵坐在棚口,手裡翻著李四海昨夜列出的貨單。定北玻璃坊的舊賬早在王府六曹里備過一份,李四海臨時調出來,連石頭寫的小注都夾在裡頭。鏡子產量少,杯盞倒多,最麻煩的是瑕疵貨。氣泡。薄厚不均。邊角崩裂,單看一樣都不值高價,可若裁成小片,能擋風,能透光,正好補朔州的破洞。
小福子湊過去,指著一行字:“瑕疵玻璃也入民生賬?”
“不入貴貨進項。”蕭淵道,“按工本價記支出,虧的那一截從朔州民生賬補。醫棚先用,粥棚其次,官舍排後。”
小福子鬆了口氣,又有些心疼:“那還是花錢。”
“花。”蕭淵把貨單合上,“孩子和傷兵吹一夜北風,第二天藥錢更貴。”
楚雄站在旁邊聽了半天,忽然問:“草原那邊只放兩面鏡,會不會把人逼急了?”
李四海笑道:“將軍,買不到才會惦記。若一帳一面,明日就不稀罕了。今日兩面鏡,誰先拿到誰有臉;誰沒拿到,回去就會罵攔著他來的那個人。”
楚雄看了蕭淵一眼。
蕭淵道:“貴貨就是讓他們鬥氣的。”
這話聽著不講道理,偏偏賬上講得通。
鎮北關沒有等定北大車到。李四海先把貴貨棚舊庫存翻出來,重新掛了牌子。木牌寫得很清楚:本場玻璃鏡兩面,玻璃杯六隻,玻璃珠二十串,小鏡十枚。鏡杯不收碎銀,只收好馬。銀飾。上等皮毛;珠串和小鏡按牌競買,每個部族木牌只許取一樣。
牌子剛掛出去,棚前就圍了一圈人。
來的人比前幾日更謹慎。圖勒禁市的風聲已經傳開,許多草原人不敢大搖大擺牽馬進棚,只讓隨從拿著木牌上前問價。可貴貨棚裡那兩面鏡子一擺出來,遮遮掩掩就沒用了。冬日薄光從鏡面一閃,連站在遠處的女人都忍不住往前挪了半步。
一個披黑狐皮的草原女人先開口。她帶來的通譯說,要兩面都買走。
李四海笑得像沒聽懂,手卻已經把其中一面鏡子蓋上。
“夫人,鎮北關的規矩,一牌一面。您若都買走,別人回去說北境不公道,小人這棚子明日就開不下去了。”
那女人臉色微沉,讓人又牽來一匹馬。
李四海仍舊搖頭:“好馬小人喜歡,可規矩比馬值錢。夫人要一面,今日就是第一等;若想要第二面,下場請早。”
旁邊另一個年輕些的草原少主聽見這話,立刻把一副銀項圈拍在氈上,又讓人解下兩張雪狐皮。兩邊隔著一口箱子對視,誰也不肯退。最後那女人用一匹青灰好馬。一對銀鐲和二十張上等羔皮換走第一面鏡子。年輕少主沒搶到鏡,便咬牙買了兩串玻璃珠和一隻玻璃杯。
。氣吸直得看頭後棚賬在子福小
”?子皮箱半換,子杯隻一“
”。倍十差價,字個一差。杯璃玻隻一第後之市關北鎮是,子杯是不“:快飛得寫賬把海四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