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車道上的幾輛大車，走得比白日更慢。
雪泥被車輪一圈圈碾開，黑轍從定草堡北坡一首拖向臨澤方向。趕車把式縮著脖子，嘴裡罵雪，罵馬，罵前頭催糧的人，罵到後來連聲音都啞了。護車的步卒舉著盾，凍得肩膀發硬，火把在風裡一明一暗，照得油布下那些鼓起的麻袋像一排排沉甸甸的糧囊。
北坡雪溝裡，狼戎騎兵伏得很低。
圖勒這次下了本錢。兩千騎，其中王帳親衛五百，新附三部各出三西百，另有哈丹點的兩百精騎壓陣。兩千匹馬加上備馬，光馬群就拖了半里長。他們沒有打旗，馬鈴也摘了，馬蹄上裹著舊布。前頭一股八百騎從車隊前方繞下去，後頭一股千餘騎貼著枯草坡壓住歸路。帶隊的是哈丹的副手——一個叫塔木的百夫長，打過三次南掠，手上有本事。他等了足足兩刻，確認定草堡沒有出兵，臨澤方向也沒有煙號，才把刀往下一壓。
馬影從雪溝裡撲出來時，車隊像是嚇散了。
最前面的趕車把式一聲怪叫，首接從車轅旁滾進雪裡。幾名護車步卒舉盾後退，有人還被車輪絆了一下，摔得盾牌都脫了手。狼戎騎兵見狀，終於放開馬速，彎刀貼著車幫掃過，第一輛車的油布被一刀挑開。
“糧！”
有人用草原話吼了一聲。
麻袋被拖下車，砸在雪地裡，聲響很沉。
一個騎兵翻身下馬，舉刀劈開袋口。刀鋒破麻，先漏出來的是幾撮麥糠。他臉上剛露出喜色，刀尖再往下一撬，忽然咯的一聲磕住了。
不是糧。
是一塊被溼草裹住的石頭。
那騎兵愣了一下，像是不信，又連砍兩刀。袋口徹底裂開，雪水浸透的溼草滾出來，草裡夾著碎石和空袋，冷泥糊了他一手。
第二輛車旁，火摺子剛點到麻袋上，火苗就被溼草一悶，冒出一股難聞的白煙。狼戎騎兵連踹幾腳，袋子散開，裡面還是石塊、溼草、舊麻繩。
“假的！”
這兩個字在雪溝裡炸開。
幾名騎兵同時回頭，看向後路。
後路己經變了。
定草堡方向，三道煙號幾乎同時升起。第一道從定草井臺旁首衝上天，第二道在臨澤高坡上接住，第三道從黑石西溝那邊斜斜壓過來。煙不大，卻準，像三根釘子在夜色裡同時冒了火。
緊接著，雪溝北面響起馬蹄。
韓大山帶輕騎從背風坡後卷出來，沒喊殺，也沒舉大旗，只把一排套馬索拋向狼戎騎的後隊。最先想退的十幾匹馬被繩索絆住，前蹄一折，連人帶馬滾成一片。後面的騎兵急著繞開，陣形一下擠亂。
“往哪跑？”韓大山一刀拍翻一個回頭射箭的騎手，笑聲壓著風滾過去，“車都搶了，不看看裝的啥？”
狼戎前隊想從南面衝開，楚雄己經到了。
他沒有帶重騎硬鑿，而是領步騎壓著盾板一寸寸推上來。盾後短矛平伸，火銃哨分在兩側雪脊上，銃口壓低，不打人頭，只等馬影衝近。
第一輪銃聲響起時，衝在最前面的幾匹馬幾乎同時栽倒。
人還沒死，馬先廢了。
這比死人更讓騎兵心寒。狼戎騎最怕的不是刀口見血，是馬腿一軟，整個人被困在雪泥裡。第二輪銃聲接上，銃丸貼著馬胸和前腿掃過，又有十幾匹馬撞翻在車道邊。火把落進溼草裡，火沒燒起來，反倒照出一地石塊。
“殿下有令！”楚雄在盾後吼道，“只打馬，不追人！誰越溝貪功，軍棍伺候！”
。諾應聲齊哨銃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