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狼大纛倒下後的第二個清晨，第二處冬牧場安靜得嚇人。
昨夜的火藥味還壓在雪草裡，木柵豁口冒著黑煙，被截下的隨軍祭車停在坡下，銅盤、銀盞、狼紋金面具一件件封進木箱。北側一批馬群被韓大山的輕騎圈住，牛羊擠成一片，叫聲從坡底滾到坡頂。
跪在雪地裡的，是被截住的幾支舊附部。
他們沒有被綁死，彎刀卻全被收走，男人跪在前排，婦孺和老人被隔到後頭。沒人敢哭得太大聲。昨夜金狼大纛倒下那一刻，他們己經知道，王帳不再護得住他們。
楚雄牽馬過來，甲葉上還有未乾的血。
“殿下，北面有蹄印。圖勒殘騎走得急，人數不多。韓大山要追。”
韓大山正站在馬群邊，聽見這話就抬頭：“殿下，給我一千輕騎，天黑前能再咬他一口。”
蕭淵看著北面。
那裡只剩一串亂蹄印，像被撕開的黑線。
“不追。”
韓大山一愣。
楚雄也皺眉：“殿下，圖勒被截敗，親衛折了不少，這時候放他走？”
“讓他走。”蕭淵道，“他帶走的是一條敗命。這裡留下的，是從王帳身上剜下來的一塊肉。”
他抬手指向坡下。
一批馬群、牛羊、隨軍祭車、幾支舊附部、婦孺、鹽袋、帳車，都在這裡。圖勒若死在北面，草原人只會說狼王戰死；可他活著逃走，身後這一片人和東西卻被定北軍接住，王帳的臉就會被一路踩回北草場。
韓大山咧了咧嘴，忽然笑了：“懂了。讓他活著丟人。”
蕭淵沒接這話，只道：“傳令，輕騎不越北坡。清點馬群，分出傷馬。牛羊入冊，不許私牽。再把各部首領帶過來。”
半個時辰後，十幾個舊附部首領被押到倒下的金狼大纛前。
有人臉上還帶著昨夜濺上的血，有人膝蓋發軟，跪下時差點栽進雪裡。一個灰須首領抬頭看了蕭淵一眼，又飛快低下去。他身後的少年咬著牙，眼裡全是怕。
通譯把話傳過去後，少年忽然抬頭，聲音發顫地說了幾句。
通譯遲疑了一下：“殿下，他問，進關以後，是不是給燕人做奴。”
這句話傳開，後頭的婦孺一下安靜了。
楚雄臉色冷了下來。
舊邊軍裡有人低聲罵：“昨夜還替圖勒拿刀，現在倒怕做奴了。”
蕭淵抬手，壓住聲音。
“告訴他。”蕭淵看著那個少年，“願降入籍的，是朔北邊戶，不是奴。”
通譯愣了一下，連忙翻過去。
少年沒聽懂似的，又問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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