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逼跪。
這是把路擺在雪地上，讓他自己選。
他回頭看了看身後的婦孺。一個老婦抱著小孩，手指凍得發紫；幾個少年低著頭，眼睛卻全盯著定北軍搬出來的鹽袋和鐵鍋。
圖勒能給他們的，是刀和命令。
眼前這個燕北王給的，是能不能活過這個冬天。
灰須首領慢慢解下腰間最後一把短刀，雙手托起。
第一個。
有了第一個，第二個就快了。
一個個首領跪著往前挪，交刀，交王帳舊牌，交馬冊。有人不甘心，手指攥得發白；有人一邊交一邊哭。韓大山站在旁邊，手按著刀柄，誰敢抬眼亂看，他就笑一下。
笑得對方立刻低頭。
蕭淵沒有讓人把他們押走，而是讓小福子當場把第一批鹽磚搬出來。
小福子抱著賬冊，嗓子喊得發啞：“按戶記！交刀一把，記一戶；丁口多少，馬多少，羊多少，老人孩子多少，都寫清楚！誰敢多報一匹馬，扣鹽！”
周鐵生讓工匠抬來幾十口鐵鍋。
那些鐵鍋不新，有些還是從王帳後隊繳來的，鍋底帶著煙黑。可當第一口鍋被放到灰須首領面前時，後頭幾個婦人眼睛一下紅了。
鹽，鍋，戶冊。
這三樣東西，比金狼大纛更能讓人活。
楚雄看著這一幕，半晌才道：“殿下，這些人未必真心。”
“我知道。”蕭淵道。
“那還給鹽？”
“不給鹽，他們今晚就會想辦法回圖勒那邊。”蕭淵看著正在登記的隊伍，“給了鹽，他們才會猶豫。人心不是一句歸附就歸附，是一頓飯、一口鍋、一塊鹽慢慢拽回來。”
韓大山牽著馬過來，聽見這句，嘖了一聲：“殿下，您這比搶馬還狠。”
蕭淵道：“我要搶的是根。”
午後，南遷隊伍開始動了。
定北輕騎在兩側護著，步軍壓後，火銃車陣走在隊伍中段。願意內附的部族拖著帳車，趕著牛羊，老人坐在車上，孩子抱著剛發下來的粗布。有人一步三回頭，看北面舊草場；有人死死抱著鹽磚，像抱著命。
倒下的金狼大纛被拖在隊伍最前面。
不是掛起來。
是拖著走。
雪地被旗杆犁出一道長長的溝，狼紋旗面沾滿泥水。沿途每經過一處舊附部營地，定北軍就把那面旗往雪地上一壓，讓所有人看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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