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裡，有人跪了下去。
不是跪蕭淵。
是跪那口井。
一個老婦抱著孩子，嘴裡低低念著草原話。通譯聽了一會兒，小聲道：“她說，這口井有旗，就不會被人填了。”
蕭淵站在井邊，沒有讓人扶她，只讓小福子把第一批鹽和粗布按戶發下去。
“告訴他們。”蕭淵道，“住在定草堡車圍裡，按王府規矩走。牛羊登記，水井輪用，夜裡不許私自出圍。有人來燒草、搶馬、傳圖勒的口信，先報哨，不許自己亂打。”
通譯傳下去後，牧戶裡一陣低聲騷動。
他們還不信定北軍。
可鹽磚是真的，井水是真的，火銃臺也是真的。
天徹底黑下去時，第一班火銃哨上了臺。
孫鐵柱沒有睡。他帶斥候趴在北坡雪草裡，聽風聽了半個時辰，忽然抬手。
遠處有馬蹄。
不多，三西十騎，繞得很低。那些人沒有往堡門來，反而貼著西側淺溝摸向草料棚。馬上綁著油草和火把，顯然不想攻堡，只想燒草料、驚牧戶、亂馬群。
孫鐵柱咧了咧嘴：“還真來了。”
旁邊斥候低聲問：“打不打？”
“放近。”孫鐵柱道，“讓他們看清楚這堡子是幹什麼的。”
那隊狼戎騎摸到淺溝邊，領頭的人剛把火摺子吹亮，定草堡哨臺上忽然亮起一盞遮著半邊的燈。
緊接著，火銃聲炸開。
第一排銃丸從哨臺上打下來，貼著淺溝掃過。兩匹馬當場栽倒，火把滾進雪裡，油草還沒點著就被踏得稀爛。狼戎騎兵大驚，撥馬想退，西側馬圈後又響起第二輪銃聲。
韓大山帶著二十騎從黑暗裡衝出，套馬索飛出去，首接把最後幾騎拖翻。
“跑什麼！”韓大山大笑，“來都來了，給定草堡添個彩！”
剩下的人哪裡還敢停，丟下火把和油草，貼著北坡狂逃。
火銃哨沒有追遠，只按蕭淵的軍令守在堡牆後。楚雄披甲站在門邊，看見這場小仗半盞茶就散了，終於不再嫌堡小。
“還真疼。”他看著北面亂蹄印，低聲道。
蕭淵站在井臺旁，望著遠處逃散的火光。
堡後車圍裡，原本哭鬧的孩子安靜下來。幾個白日里還眼神躲閃的部族男人走出帳外，看著火銃哨臺，又看向那口插著燕字旗的舊井。
這一次，他們沒有跪。
他們只是把自家的羊群往堡牆這邊趕近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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