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贏半次也成。”李西海立刻改口。
第二日，舊酒坊重新開火。
這不是第一次蒸酒。定北早有蒸餾酒精，前線也用過烈酒洗傷。難的是量。酒坊裡大缸一排排擺開，酒麴入缸，封泥壓口，蒸鍋上汽。藥棚那邊把艾葉、川椒、乾薑分篩，孟醫女親自寫了配比，老軍醫把軍用洗傷那一路盯得死死的，誰敢把花料靠近第一鍋，他就拿柺杖抽誰。
玻璃坊也沒閒著。
石頭讓人把小藥瓶按三種口徑燒。軍用瓶厚，塞緊後外纏麻繩；驅寒瓶大些，便於營中分發；香露瓶最小，瓶身燒得透亮，外頭貼一枚小木籤，寫“北境香露”西字。李西海嫌木籤粗，想換細紙，被蕭淵按了回去。
“草原那邊風雪大，紙一溼就爛。木籤醜些，耐用。”
李西海捧著小瓶看了半晌，忽然笑了：“醜得有北境味，也行。”
第一批出坊時，三條線分得清清楚楚。
軍用洗傷二十箱，先走五釘醫棚；驅寒擦洗十二箱，發給夜哨、巡騎和馬伕；貴貨香露只裝兩小箱，一箱留鎮北關棚，一箱由李西海南下試價。
小福子親自蓋封，嘴裡念得很慢：“軍用，不入賣賬。驅寒，按營發。香露，收現銀、好馬、藥材，不收碎銀。”
李西海在旁邊補了一句：“草原貴層若要，限量。第一場只放三十瓶。誰想多買，下場再來。”
老軍醫抱著第一箱軍用洗傷酒，臉色終於不那麼黑了。他開啟一瓶聞了聞，又倒一點在手背上，皺眉點頭：“夠烈。”
那名腿傷的傷卒正好換藥。藥童這次先洗手、洗布、洗刀，再把藥酒倒入銅盆。傷卒疼得一哆嗦，卻沒有再咬布巾，只啞聲道：“比昨日干淨。”
老軍醫罵他：“你還能聞出乾淨？”
傷卒咧了咧嘴：“能。昨日像酒鋪子，今日像刀子。”
棚裡幾個人都笑了。
黃昏時，鎮北關貴貨棚前也開了香露。
李西海沒有吆喝，只讓人把三十隻小瓶擺在玻璃鏡旁邊。瓶子透亮，裡面的藥酒帶一點淡淡琥珀色。草原來的幾個部族家眷原本是衝玻璃珠來的，聞見那股薄荷和花香混在一起的味道，腳步都慢了。
有人隔著簾子問價。
李西海笑眯眯道：“北境香露，今日三十瓶。換好馬、上等藥材、銀飾。碎銀不收。”
一炷香後，三十瓶沒了。
換回來的東西不算多，卻足夠扎眼：兩包上等藥材，一匣銀飾，外加一匹年輕母馬。小福子看著貨單，半天沒說話。
李西海把單子推到他面前：“小公公，你看，貴人聞了一下香，醫棚多了兩包藥。”
小福子這回沒罵他奸商。
他把第一批迴貨分成兩份，一份送藥棚，一份送五釘醫棚。最後又把那匹母馬劃給臨澤驛馬隊。
入夜後，五釘方向來了回報。黑石醫棚收到洗傷酒，臨澤夜哨領了驅寒擦洗，定草馬伕給兩匹凍裂腿的馬擦了藥酒，第二日還能站。
蕭淵看完木牌，把它壓在統一標準件的回報旁。
水、木、鐵、藥，終於都開始往前線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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