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加諾沒有後退,他站在辦公桌後面,盯著陳寶嘉的眼睛。
他曾在演講臺上征服過數百萬人,他曾在萬隆會議上讓周和尼赫魯為他鼓掌,他曾在獨立宮裡對赫魯曉夫說“帝國主義者都是紙老虎”。
此刻面對這個戴金絲眼鏡的情報頭子,他的臉上沒有一絲恐懼,只有一種被背叛後冷到骨頭裡的憤怒。
“你是馬來西亞人。”蘇加諾說。
“我是印尼情報部長。”陳寶嘉說道。
蘇加諾又看了看抱著手站在一旁的何雨柱,忽然笑了。
“你們都是華人,我防了這麼多年,東姑也防了這麼多年,還是讓你們發展起來了,接下來準備怎麼辦?武裝奪權?建立一個華人國家?陳寶嘉,我告訴你們,你們這是異想天開,我幾千萬爪哇人不會同意的。”
陳寶嘉還沒開口,何雨柱在一旁冷笑一聲“殺光了不就同意了,你說呢,總統先生?”
蘇加諾嘲諷的表情變得一怔,他好像有些幻聽了,剛剛那個中國人說什麼,“殺光了就行”?
“有本事你們就殺,殺不光的,留下我,我把婆羅洲給你們,足夠你們華人生活了。”蘇加諾嘲諷道!
陳寶嘉這時也想了起來,印尼不像馬來亞,這時的印尼足足有一億的人口,如果說把華人裝進去,終究還是超不過印尼的爪哇人種。
有些遲疑的看向何雨柱,何雨柱笑了笑說道“談肯定是要談的,但不是跟他談。我們如何印尼僅剩的那位蘇丹談。”
劉光天交代過何雨柱,蘇加諾必須死,他的野心太大了。
陳寶嘉則是沒有回答。
他走到辦公桌前,拿起那支鋼筆,把停火協議草案翻到最後一頁,蘇加諾還沒簽名的那一頁。
他用筆尖輕輕劃過空白簽名欄,在紙上留下一道極細的墨痕,然後把鋼筆放回筆座,用一種平靜到近乎殘忍的語氣說了幾句話。
“總統先生,歷史不會記住是誰簽了停火協議,歷史只會記住誰坐在這個位子上,您用演講建立了這個國家,但演講不能擋住坦克。
您用民族主義統一了這片群島,但民族主義不能當飯吃。您曾經是印尼的化身,但印尼現在需要的不是化身,人民需要的是能讓他們活下去的人。”
蘇加諾沒有回答。
陳思明轉過身,對何雨柱點了點頭“帶總統先生去他的房間休息,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見他。”
兩名衛兵走上前,一左一右站在蘇加諾身後。
蘇加諾沒有反抗,只是在走出辦公室時回頭看了一眼牆上那幅巨大的印尼國徽。
金翅鳥展開雙翼,爪子裡抓著“團結一致”的綬帶。
他忽然想起1945年8月17日,他在雅加達的獨立廣場上宣讀獨立宣言時的場景。
那天天氣很熱,他的白襯衫被汗浸透了,但他讀每一個字時手都在抖,不是因為緊張,是因為他知道從那一刻起,印尼不再屬於荷蘭人,不再屬於任何殖民者,而屬於每一個印尼人,現在,印尼也不屬於他了。
西天后,一個清潔工在獨立宮後花園的池塘裡發現了蘇加諾的屍體。
他泡得發脹,但仍穿著那件標誌性的白色制服。
沒有人知道他是怎麼從被軟禁的房間裡走到池塘邊的,也沒有人知道他是失足落水還是自己走進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