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規定不做政治審查。”局長回答得很快，“憲法保障每一位合法入境者的隱私權，移民局無權向任何外國政府披露入境人員的政治背景。
這項條款是在聯邦成立時由議長親自推動寫進憲法的，我們只是執行。”
李耀祖把檔案夾合上，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是新漢都河，貨船在河面上穿梭，碼頭工人正把一袋袋橡膠從駁船上卸下來。
他的白襯衫袖口今天罕見地沒有捲起來，領口也扣得整整齊齊。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轉過身用一種極其鄭重的語氣對局長說了一段話，那段話後來被寫進了移民局的政策手冊扉頁。
“這些人不是來逃難的。他們是在國內失去了繼續做學問的權利，才被迫離開自己的家園。
聯邦給他們的不是施捨，是一間實驗室、一間教室、一間手術室。
他們還給聯邦的是一個完整的教育體系、一個自主的工業基礎、一個能自己培養下一代人才的國家機器。
你記住——他們進來時聯邦檢查護照，他們的學生畢業時聯邦檢查學分。這是唯一的審查標準。”
一個月後，勿裡洞錫礦。
礦冶工程師老周站在剛投產的水力沖洗選礦系統面前，用手摸著美國進口的卡特彼勒推土機的履帶。
他今年西十八歲，頭髮己經花白，雙手手背上全是燙傷和割傷的舊疤痕——那是他在北方鋼鐵廠裡勞動改造時留下的。
他原本是西九城鋼鐵學院的副教授，專攻選礦工藝，被下放到鞍鋼勞動，每天的工作是用鐵鍬把礦石鏟進高爐。
他來到聯邦之前，己經在鞍鋼鏟了好幾年的礦。
聯邦移民局的人找到他時，他剛從高爐車間下夜班，身上還穿著被汗水浸透的工作服。
對方拿出一封聯邦礦業部的邀請函，請他到勿裡洞錫礦擔任選礦工程師。
他問對方怎麼知道他是選礦專業的，對方說了一句讓他至今難忘的話——“您在《金屬礦山》上發表過一篇關於錫石浮選工藝的論文。
那篇論文被聯邦礦業部選礦研究所翻譯成了英文，影印給了勿裡洞錫礦的每一位工程師。
我們找您的方式很簡單——我們把論文作者的署名輸入了聯邦移民局的資料庫，然後透過香港方面核實了您的工作單位。”
現在他站在勿裡洞錫礦的選礦流水線面前，看著美國礦務局設計的階梯式溜槽在高壓水槍衝擊下將含錫礦砂分離成不同密度的礦漿層。
他以前在北京鋼鐵學院上課時用的是一臺手動搖晃的實驗室小溜槽，現在他面前是赤道暴雨中轟鳴的工業級選礦系統。
他用手接了一把從溜槽底部沉積下來的灰色精礦，放在掌心裡用手指捻了捻，然後對身旁的聯邦礦業部官員說了一句話，聲音被推土機的引擎聲蓋住了一半，但那個官員還是聽清楚了。
“這回收率還有提升空間，溜槽角度偏大，細粒錫石會流失，給我一個班組和一批測繪儀器，我能把回收率提高到更高水平。”
三天後，聯邦礦業部批了他的技改方案。他在勿裡洞錫礦的工棚裡手繪了一整套改進型溜槽設計圖，圖紙上的每一根線條都是他用計算尺和繪圖板一筆一筆畫出來的——那種計算尺是他從北京帶出來的，尺身己經被汗水浸得發黃，但刻度仍然清晰。
改進後的溜槽投產後，細粒錫石的回收率確實明顯提升，新增的產量折算成市價後足以覆蓋他在聯邦幾十年的全部薪酬。
賈東旭在年底的礦業部總結會上用一枝舊鋼筆敲著報表說了一句話——他指的那欄數字是勿裡洞錫礦新增產量，而他在華盛頓國會山上被反覆盤問聯邦償付能力時，用來拍桌子的擔保品正是勿裡洞的錫。
現在這些錫又多了幾個百分點，每一個百分點都出自一個從鞍鋼高爐車間裡救出來的選礦教授之手。
在聯邦國立大學醫學院，第一批從國內來的熱帶醫學專家正在籌建聯邦第一座具備病毒分離能力的醫學實驗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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