諮文的核心不是慶祝勝利,是回答一個問題:聯邦拿這筆錢幹什麼?
他首先宣佈了賠款分配方案。
五億專項撥款投入聯邦半導體晶圓製造計劃,用於在柔佛工業區建設聯邦第二座八英寸晶圓廠,從美國引進全套光刻和蝕刻裝置,預計三年內投產,屆時聯邦將成為東南亞最大的晶圓製造基地之一。
三億用於勿裡洞錫礦的深度機械化改造和邦加島稀有金屬綜合勘探,重點勘探錫礦伴生的稀土元素——鈰、鑭、釹——這些是半導體封裝和電子工業的關鍵原料。
三億投入新漢都大學城擴建和聯邦國立大學微電子研究所,新設半導體材料、精密製造和計算機科學三個重點學科,面向全球招募華人學者。
剩下的九億全部納入聯邦戰略產業升級基金,用於精密機床自主研發、深海油氣鑽井平臺製造、以及聯邦海軍下一代驅逐艦的預研。
許大茂停頓了一下,用一種極其坦率的語氣說出了被後來的聯邦經濟學家反覆引用的一段話:“我在西九城裡長大,那時候我以為這輩子最大的出息就是替別人放電影。
後來我去了舊金山,去了華盛頓,在國會山參議院聽證會上被人盤問償付能力,我拍了桌子。
今天聯邦的外匯儲備足夠讓沈弼行長在任何時候都底氣十足,聯邦的晶片廠正在生產全世界最先進的封裝晶片,聯邦的海軍能讓印度在獨立紀念日籤投降書。
二十億是印度賠給聯邦的,聯邦不欠任何人。
現在把這二十億變成工廠——讓全世界看看,聯邦能打贏戰爭,也能打贏產業升級的硬仗。”
議會廳裡爆發出長時間不能止歇的掌聲。何善衡坐在旁聽席第一排,己經老得需要人攙扶才能站起來,但他還是來了。
他的膝蓋上蓋著一條駝色毛毯,手裡攥著一份恒生銀行聯邦分行的最新年報,年報封面印著聯邦鋼鐵廠的高爐照片。
許大茂在走下講臺時特意走到何善衡面前,彎下腰握住他那隻曾在恒生擠兌風潮中籤下注資同意書的手,在他耳邊說了一句話:“何先生,二十年前在半島酒店,你把恒生的信用押給我。
今天我還你一個在印度洋上沒有人敢挑釁的聯邦。
二十億賠款是印度出的,但聯邦的信用是你二十年前在半島酒店那場晚宴上用恒生的百年招牌替我們背書的。
沒有那份信用,聯邦連第一批軍火都買不到。”何善衡嘴唇動了動,沒有說出話,只是用那隻枯瘦的手在許大茂手背上輕輕拍了幾下。
李耀祖沒有參加慶典。
他坐在經濟發展部的辦公室裡,面前攤著那份剛打印出來的賠款分配方案。
他拿起鋼筆在方案的每一頁頁尾都寫了批註:五億晶圓廠投資需要同步配套光刻膠和超純水供應系統,光刻膠從日本進口,超純水裝置從美國引進,運輸週期和安裝調試周期必須精確到天。
三億錫礦改造的技術方案由聯邦礦業部選礦研究所負責,但核心裝置要從瑞典進口,海運週期近兩個月,備件庫存必須提前下單。
大學城擴建的土地劃撥需要在半年內完成徵地拆遷,新漢都首轄區政府必須在期限內將土地交付聯邦教育部,逾期一天晶圓廠的技術人才儲備就晚一天到位。
他在最後一份批註的末尾寫了一段給自己的話:“賠款不是存款,是預算。預算是政治,也是工程。每一分錢花出去都要有工期、有產出、有就業崗位。
聯邦打了勝仗,但勝仗的紅利不能只留給軍工企業。
勿裡洞的礦工、柔佛的工人、新漢都的大學生——他們才是這二十億真正的股東。”
他把批註全部寫完時窗外的天己經亮了,柔佛海峽的晨光透過百葉窗灑在桌上,把他鋼筆的影子拉得很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