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4年11月，莫斯科。
克里姆林宮牆外的亞歷山大花園被初冬的第一場大雪覆蓋，列寧墓前的衛兵在大雪裡踢著正步，軍靴踩在積雪上發出沉悶的沙沙聲。
劉光天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羊絨大衣，圍著一條暗紅色的圍巾，獨自走在克里姆林宮的紅牆下。
他是以聯邦眾議院議長身份率領聯邦議會代表團訪問蘇聯的，官方行程包括與蘇聯最高蘇維埃主席團會談、參觀莫斯科大學、出席蘇聯科學院為聯邦代表團舉辦的歡迎晚宴。
但此刻他不在任何官方行程裡。
他的蘇聯翻譯——一個從列寧格勒大學東方系畢業的年輕克格勃中尉——正跟在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用流利的華語低聲介紹著克里姆林宮圍牆上的每一座塔樓和每一塊銘牌。
劉光天沒有在聽。
他知道這座牆裡面的那個國家將在幾年後不復存在，知道那座紅寶石五角星將在某個冬夜從塔尖上被拆除，知道那個此刻正在克里姆林宮辦公室裡批閱檔案的戈爾巴喬夫總書記根本不知道他腳下的地基己經裂成了什麼樣子。
整個世界上只有他一個人知道這件事。
他不是從情報簡報上讀到的，不是從聯邦情報局的密電裡分析出來的，不是從CIA的《蘇聯經濟評估報告》裡推算出來的——他是帶著這個秘密從另一個時間線來到這個世界的。
他知道蘇聯在哪一天解體，知道哪個加盟共和國會率先宣佈獨立，知道哪家軍工企業會在哪一年發不出工資，知道哪個研究院的暖氣會在哪個冬天徹底停掉。
他站在克里姆林宮牆下的寒風裡，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裡，望著莫斯科河對岸的斯大林式建築群出神。
他忽然開口說了一段話，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但每一個字都極其清晰：“你看這牆上的紅磚，有裂縫。
莫斯科的冬天太冷，夏天太熱，磚縫裡的冰化了凍、凍了化，幾十年下來，再堅固的牆也會有裂縫。
帝國在崩塌之前，總是先發臭。”
蘇聯翻譯愣了一下，然後迅速把這段話翻譯成俄文記在外事日誌上，標註為“劉議長對蘇聯經濟改革表達了友好態度”。
他完全誤解了這段話的意思。
劉光天不是在評論蘇聯的建築質量，他是在描述一個即將在幾年後從世界地圖上消失的超級大國。
回到新漢都後，劉光天在聯邦議會地下保險庫裡召集了一場只有三個人參加的閉門會議——他本人、聯邦總統許大茂、聯邦情報局局長王偉。
聯邦保險庫是聯邦國防軍工程兵部隊按照最高防核標準建造的機密檔案室，西壁襯著防電磁脈衝的鉛板，通風系統獨立於整棟議會大廈的中央空調，唯一一張會議桌由勿裡洞錫礦選礦廢渣燒製的特種水泥澆築而成，桌面嵌入了一圈銅絲網以防止任何竊聽裝置的訊號穿透。
能進入這個房間的人數不超過聯邦憲法規定的總統、議長和首席大法官三人的總和，今天王偉是作為情報局長破例獲准進入。劉光天要求他進入保險庫前交出所有電子裝置和配槍，包括他那副金絲眼鏡——鏡架裡藏著一枚聯邦電訊公司剛研發的微型錄音晶片，是王偉自己在聯邦情報局技術處定製的。
劉光天從公文包裡抽出一份在莫斯科大都會酒店手寫的名單放在桌上。
名單上列著蘇聯各主要科研機構和軍工企業中所有己知的技術專家，以及他們所在的機構名稱、專業領域和大致年齡。名單涵蓋莫斯科蘇聯航空發動機中央研究院渦輪葉片材料研究室、列寧格勒加里寧工學院火箭燃料化學實驗室、烏拉爾重型機械廠數控機床車間、基輔安東諾夫設計局機身結構力學研究所、哈爾科夫坦克發動機研究所燃燒室設計室、尼古拉耶夫黑海造船廠船體焊接工藝科。
他沒有解釋這份名單的來源，許大茂和王偉也沒有追問，他們早己習慣了劉光天在關鍵時刻拿出只有他一個人知道的情報。
王偉接過名單，用指尖逐行劃過每一個名字。
他把名單從頭到尾讀完後推了推金絲眼鏡，說出了一段極其冷靜但每一個字都透著職業間諜特有的審慎的話：“這些目標目前處於克格勃常規監控範圍內，但監控等級較低。
他們不是持不同政見者，不是猶太裔，不是波羅的海獨立運動參與者。
克格勃的資源集中在政治異見分子身上，對這些‘技術專家’的監控流於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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