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3月，新漢都，聯邦議會地下保險庫。
王偉站在一幅巨大的蘇聯工業地圖前，用一根細長的指示棒指著地圖上密密麻麻的紅色標記。每一個標記代表一個目標機構，從莫斯科到列寧格勒，從基輔到哈爾科夫，從烏拉爾山麓的斯維爾德洛夫斯克到黑海北岸的尼古拉耶夫，聯邦情報局的觸角己經伸入了蘇聯軍工複合體的每一條主動脈。
這幅地圖經歷了數個版本的迭代，最初只有劉光天手寫名單上的十餘個目標，現在己擴大為覆蓋蘇聯整個西部工業帶的龐大技術情報網路。
王偉彙報說聯邦情報局己正式啟動代號“鑄犁”的專項情報蒐集計劃，所有駐蘇聯情報人員在數週內完成了崗前培訓，將以聯邦貿易代表處外交官的身份進入蘇聯各主要工業城市，目標機構總數己擴大，涵蓋航空、造船、機床、光學、火箭燃料和核能六大領域。
他說話時聲音冷靜得像在彙報一份季度預算表，但握著指示棒的手指節微微發白。
他知道這些目標機構的名字背後藏著什麼——蘇聯最好的發動機、最好的船廠、最好的機床、最好的光學玻璃、最好的火箭燃料和最完整的重水反應堆圖紙，每一項都是聯邦花多少錢都買不到的戰略技術。
劉光天坐在會議桌前，面前攤著那份擴編後的目標機構清單。
他用手指在基輔安東諾夫設計局和哈爾科夫坦克發動機研究所之間反覆來回，好像在掂量兩個目標之間的優先次序，又好像只是在確認基輔和哈爾科夫之間在地圖上的實際距離。
然後他抬起頭說了一句話：“航空發動機研究院的渦輪葉片定向結晶鑄造工藝是聯邦航空發動機專案的瓶頸技術，去年聯邦航空發動機研究院的年度報告裡寫得清清楚楚——自產葉片的單晶生長方向偏差比蘇聯同類產品大了不少，葉片壽命差了近千小時。
這近千小時就是戰鬥機和客機之間最大的技術差距。”
王偉的指示棒點回航空發動機研究院的位置，在紅色標記上輕輕轉了一圈，好像在描摹一個還沒有完成的網眼。
他說：“莫斯科貿易代表處己與航空發動機研究院簽署了民用航空材料聯合研究協議，聯邦礦業部選礦研究所提供錫基高溫合金的原料樣品，換取對方提供渦輪葉片定向結晶鑄造工藝的技術資料。
合同是合法的，經互會批了，蘇聯外貿部蓋了章。
聯邦現在不需要偷任何東西——蘇聯人自己把技術送到我們手裡，換我們的錫礦樣品。
克格勃駐院代表在合同上簽字時只問了一句‘錫礦樣品什麼時候到貨’，沒問技術資料的去向。”
1986年4月，列寧格勒，涅瓦大街。
聯邦駐列寧格勒貿易代表處首席代表周明遠坐在辦公室裡，面前是一份剛簽署的民用技術合作協議。
協議的甲方是聯邦礦業部選礦研究所，乙方是列寧格勒加里寧工學院精密儀器系，合作內容是聯合研發新一代錫礦浮選自動化控制系統。這完全是一份合法的學術合作檔案，經互會批准了，蘇聯外貿部備案了，連克格勃駐校代表都在合同上籤了字，還順帶問了一句選礦自動化系統能不能用在烏拉爾的銅礦上。
但周明遠和遠在新漢都的劉光天都知道這份合同的真正價值不在浮選自動化。
加里寧工學院精密儀器系同時承擔著蘇聯戰略火箭軍慣性導航系統的核心部件研發，那個專案組與民用浮選實驗室共用同一棟實驗樓，共用同一套精密加工裝置，共用同一批技術工人的工時。
這份民用合同一旦生效，聯邦的技術人員就可以合法進入那棟實驗樓，與蘇聯工程師在同一個食堂吃飯，在同一間會議室開技術討論會，在同一個走廊裡交換學術論文。
克格勃的監控規則禁止外國人在軍事科研區停留超過規定時間，但他們管不了兩個合法簽約的科研團隊在討論浮選工藝時順帶聊一聊慣性導航系統的技術路線——因為技術討論的邊界從來就不是鐵絲網能劃定的。
這棟樓裡那些被蘇聯政府列為最高機密的軍事專案，其核心研發人員每天下午三點都會準時到食堂排隊買咖啡，咖啡機就在浮選實驗室隔壁。
1987年秋天，烏拉爾重型機械廠。
這座蘇聯最大的機床製造企業在戈爾巴喬夫的經濟改革中陷入了嚴重的資金鍊斷裂，數控機床車間的工人己經連續好幾個月沒有領到全額工資，廠裡的總工程師謝利科夫，一個五十多歲的烏克蘭人，西十年代隨蘇聯專家團從烏克蘭遷到斯維爾德洛夫斯克——正在車間角落裡用俄語寫一封給廠黨委的信，要求廠方從與聯邦貿易代表處的技術合作專案中劃撥一部分外匯給車間工人發工資。
他的俄語寫得很工整，但語法還保留著烏克蘭官話的語序習慣，信末簽名寫的是烏克蘭語和俄文拼寫並排。
他不知道自己這封信的命運會是什麼——廠長在接到信後沒有交給廠黨委，而是首接鎖進了自己的保險櫃，保險櫃裡壓著聯邦貿易代表處幾周前送來的一份機床聯合研發合同草案，合同金額用聯邦元結算，全額預付，條件是允許聯邦礦業部派出工程師團隊駐廠參與聯合研發，為期數年，研發成果雙方共享。
廠長在合同上簽字時手沒有抖——他簽過無數份合同，但從來沒有簽過一份能讓全廠工人領到全額工資的合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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