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1月20日，新漢都，聯邦議會大廈。
許大茂站在總統宣誓就職禮臺上，但他不是來宣誓的，他是來卸任的。
他穿著那套穿了整整兩屆總統任期的深藍色西裝，袖口的紐扣是勿裡洞錫礦第一批機械化選礦產生的精錫打製的，領帶是柔佛工業區聯邦紡織廠自產的第一批絲綢面料縫製的。
這套西裝跟了他整整八年，從印度洋海戰勝利後他在國會發表國情諮文宣佈二十億賠款分配方案那天起，到蘇聯解體前夜他在聯邦議會地下保險庫裡批准最後一批技術專家邀請函的那個深夜，每一個關鍵決定都是穿著這套西裝做出的。
今天他穿著同一套西裝，把聯邦總統的印信親手交給繼任者。
繼任者站在他面前，穿著一身聯邦陸軍的深綠色禮服，肩章上彆著聯邦星月徽章，胸前佩戴著勿裡洞戰役紀念章和印度洋海戰服役章。
他的身姿像一杆標尺，臉上的線條比許大茂記憶中那個在西合院跟在屁股後面跑的少年硬朗了太多。
他是劉光福，劉光天的弟弟，聯邦國防軍陸軍中將，曾在柔佛海峽戰役中擔任馬來軍團第一軍裝甲營營長，在蘇門答臘登陸戰中指揮過聯邦陸軍第二集團軍第三裝甲旅，在印度洋海戰期間任聯邦國防部聯合作戰指揮部副總參謀長。
他在聯邦軍隊裡從少尉做到中將，用了二十年，每一步都是靠自己打出來的，沒有依靠他哥哥的任何特權。
聯邦陸軍的人事晉升檔案裡對他的評價只有一句話：“性格冷峻，作戰果斷，不善言辭，善於在極端壓力下做出正確決策。”
許大茂把印信放在劉光福手上時，用極輕的聲音說了一句話，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到。
“你哥當年帶著我們到香江打拼，誰都不知道會有今天，後來他在半島酒店的地圖上畫圈，圈住了整個婆羅洲。今天我把這個國家交給你——不需要再畫圈了，守住這個圈就好。”
劉光福接過印信，站得筆首，用一種軍人特有的簡潔語調回答：“前總統先生，聯邦軍隊守衛憲法，也守衛人民。我從穿軍裝那天起就記住了。”
許大茂微微點了一下頭，轉身走下禮臺，走到觀禮席第一排坐在劉光天旁邊。
劉光天手裡端著一杯涼透的普洱茶，臉上的表情很平靜，但他握著茶杯的指尖在杯沿上輕輕釦了一下——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一聲扣響裡壓了多少年。
劉光福走到講臺前，雙手撐在講臺兩側，掃視著座無虛席的議會大廳。
他的就職演說稿只有一頁紙，由他自己手寫，沒有任何幕僚替他起草。
他沒有談戰爭，沒有談地緣政治，沒有談聯邦在印度洋上的軍事優勢。
他只談了一件事：聯邦要用十年的時間，建成東南亞最完整的工業體系，不是靠賣錫礦和石油，是靠自產精密機床、自產晶片、自產航空發動機。
他把講稿翻到第二頁，那頁紙上沒有文字，只有一張手繪的圖表，列出了聯邦工業技術自給率當前值和目標值的對比——航空發動機渦輪葉片，當前自給率零，目標自給率百分之百。
五軸聯動數控機床控制系統，當前自給率零，目標自給率百分之百。
半導體晶片光刻工藝，當前自給率零，目標自給率百分之百。
汽車發動機電子控制單元，當前自給率零，目標自給率百分之百。
每一項都像軍令，沒有“爭取”，沒有“力爭”，只有冷冰冰的百分比數字和時間節點。
他放下講稿說了一句話，語氣極其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像他在裝甲旅指揮車上透過無線電向全旅下達作戰命令時一樣不容置疑：“聯邦軍隊的坦克引擎、軍艦燃氣輪機、戰鬥機發動機，以前靠進口。十年之後，全部由聯邦自己製造。這不是經濟目標，是國防命令。”
劉光天坐在觀禮席第一排，看著自己的弟弟站在總統宣誓臺上，忽然想起那個在西九城裡讀《孫子兵法》的少年站在聯邦議會大廈的總統宣誓臺上，肩上彆著聯邦陸軍中將的肩章，手裡握著聯邦總統的印信，正在向全國宣佈聯邦將用十年時間建成東南亞最完整的工業體系。
許大茂在卸任後回到他在柔佛州的小莊園，每天清早起來澆花，上午去聯邦總統圖書館整理他任內的檔案檔案，下午在書房裡寫回憶錄。
他在自傳的最後一章裡寫了一段話：“我這一生見過兩種總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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