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雨似乎小了些，更漏滴答作響，像極了活人不規律的心跳。
她握緊剪刀，最後一次潛回金鑾殿。
這一次，她沒有走向大殿中央，而是徑首來到了那張象徵著大周最高權力的龍椅前。
萬法皆有陣眼。
如此龐大的“千官紙繪卷”，絕不可能憑空施展，必然有一個能俯瞰全域性、輻射所有錨點的核心。
放眼整個大朝堂，唯有這把龍椅，是百官朝拜的焦點，也是所有摺痕線條最終匯聚的奇點。
沈紙衣站在御階之上，腦海中瘋狂回放著蘇清風紙人上那些複雜的血色紋路。
第一道摺痕，自左肩斜入右肋，傾角三分。
她深吸一口氣，抬起右手，玄鐵剪在龍椅前方三尺處那團虛無的空氣中，緩緩張開。
明明只是兩片生鐵在空中交錯，耳畔卻清晰地響起了一聲如同厚重皮革被生生撕裂的巨響。
沈紙衣握剪的手腕猛地一沉，彷彿剪刀咬住的不是空氣，而是一塊極其堅韌的實木。
她咬緊牙關，不顧手腕處傳來的脫臼般的痠痛，沿著記憶中那條摺痕的軌跡，狠狠向下壓去。
空氣肉眼可見地扭曲了。
一道漆黑的、深不見底的裂隙，隨著剪刀的遊走，在龍椅前突兀地憑空綻開。
裂隙邊緣，光線被詭異地折射成光怪陸離的碎片，像是一張被刀子生生劃破的油畫。
找到了。
她手腕翻轉，對著裂隙的中心，接連補下三剪，徹底絞碎了那個空間節點的封鎖。
一團沉重的物體從那道漆黑的裂隙中猛地滾落出來，重重地砸在明黃色的地衣上，撞翻了御案角上的一尊鎦金香爐。
裂隙在吐出這團物體後，如同失去力量支撐的幻影，瞬間彌合，連一絲波紋都沒有留下。
沈紙衣倒退半步，急促地喘息著，緊緊握著剪刀盯著地上。
那團物體劇烈地抽搐著，隨後爆發出極其貪婪、如同破風箱般的劇烈喘息。
那是活人肺部重新灌滿空氣的聲音。
穿著正七品鸂鶒補服的蘇清風趴在地上，雙手死死摳著地毯的絨毛，十指因為過度用力而滲出鮮血。
他的面龐慘白如紙，眼底佈滿了因極度缺氧和恐懼而炸裂的紅血絲，像一條剛被扔上岸的瀕死之魚，渾身上下都被粘稠的冷汗浸透了。
他艱難地抬起頭，視線在空曠的大殿和沈紙衣那張冰冷灰白的面孔之間來回游移，喉嚨裡發出毫無意義的咯咯聲，卻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成功了。
二維的摺疊被強行剪開，活人被完好無損地拉回了現世。
沈紙衣的手指微微發顫，這是驗證破局之法可行的巨大沖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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