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只是一具蒼白、平庸、在任何一陣微風中都可能被撕碎的纖薄紙殼。
它不攜帶任何殺意，甚至連“拯救裴驚舟”這個念頭都被深深掩埋在紙張的纖維裡，僅僅散發著一種死物特有的安靜與無害。
墜落感再次襲來。
紙人娃娃輕飄飄地蕩入那片吞噬一切的黑色識海深處。
沒有驚雷，沒有海嘯，當那扇巨大的骨灰石門再次出現在感知中時，周圍沉悶如死水。
灰袍的守門人依然靜立在門前。
那張如白紙般光滑的面龐微微轉動，沒有五官，卻分明鎖定住了正像落葉般飄然而至的紙人。
沈紙衣的神魂蜷縮在紙片中，她能感覺到那股排山倒海的冰冷力量再次甦醒，像無形的巨手在西周盤旋、試探。
但這一次，巨手並沒有拍下。
對於一個毫無還手之力、甚至連意識波動都微弱得可以忽略不計的死物，絕對的防禦機制陷入了短暫的停滯。
它無法在一張白紙上找到任何判定為“危險”的標識。
紙人順著微弱的牽引，落在了石門前的黑暗空地上。
就在一人一門僵持的死寂中，“吱呀”一聲令人牙酸的摩擦音突兀地響起。
那扇堅不可摧的巨大石門，竟然從內部被推開了一條極其狹小的縫隙。
一隻蒼白、瘦弱得幾乎能看見皮下青色血管的手，怯生生地從縫隙邊緣探了出來。
扒著粗糙的門緣，門後的陰影裡，慢慢浮現出一個僅到守門人腰部高的男孩身影。
那是一張尚未長開、依然帶著稚氣的臉，沒有常年握刀留下的冷硬，也沒有位極人臣的城府。
但眼角那處尚未結痂、還滲著血絲的刀傷，卻清晰地昭示了他的身份。
這是少年時代的裴驚舟，被死死鎖在這扇大門之後，代表著這具千瘡百孔的軀殼裡，最本源、也最脆弱的真我。
男孩的眼中滿是恐慌與警惕，就像一隻長期待在暗無天日地窖裡的幼獸，外界的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會讓他瑟瑟發抖。
但在他視線觸及地面上那個光禿禿的紙人娃娃時，眼底的恐懼卻奇蹟般地頓滯了一下。
在那座只有殺戮、背叛和冰冷巫蠱的宮闈深處，哪怕是一個最粗劣的玩具，也是極致的奢望。
那是孤獨太久的靈魂，對一件毫無攻擊性的、能夠陪伴自己的事物的本能渴望。
少年裴驚舟嚥了一口唾沫，身體還躲在門縫裡，那隻手卻小心翼翼地向前伸出了一寸，想要夠向那個安靜躺在地上的紙人。
奇妙的連鎖反應在此刻發生。
當主人最深層的潛意識釋放出“接納”的訊號時，那個冷酷無情的守門人，身形出現了一瞬間的虛化。
它那原本橫亙在門前、如銅牆鐵壁般的身軀，順著男孩伸手的動作，極為僵硬且違和地側開了半步，讓出了一條僅供微風穿過的通道。
這就是唯一的空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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