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倒吊人影的墨跡，透著一股絕望的痙攣感。
崑崙山巔的沈紙衣皺了皺眉。
寒風如刀，切割著崖畔的青石。
她閉上雙眼，將那一絲滲透進紙人軀殼的深層感知強行斬斷。
留在凡間的紙殼只需要本能的防備，過多的神性干預反而會驚動藏在暗處的執棋者。
“看住這方天地的陣眼。”她對身側的裴驚舟低聲說道，連指尖都未抬起，只任憑袖口被冷風灌滿。
裴驚舟沒有追問，只是反手將腰間的長刀連鞘壓在陣眼的一塊龜裂石板上，用刀身穩住了周遭隱隱躁動的氣流。
沈紙衣的意識順著那縷沾染了赤煌墨香的引子，反向攀附上了那隻粗糙的摺紙飛鳥。
視線猛地被壓縮。
飛鳥在吐出紙片後，僵硬的紙翅猛地一振，迎著停滯的秋風倒飛入沉沉的夜幕。
沈紙衣感覺自己被困在了一個閉塞且粗劣的紙殼裡，紙張的每一道摺痕都在與強風對抗，發出隨時會撕裂的澀響。
視線下方，京城的坊市像是一塊塊巨大的黑色方磚，打更人的梆子聲被甩在極遠的身後。
她沒有去操控飛鳥的航向，只是靜靜潛伏在它幽綠色的眼孔深處。
既然這隻鳥銜來了帶著深層屍水與皇家御墨的信，它必將返回那個調墨的主人身邊。
穿過幾道高聳的宮牆，空氣裡的脂粉味與泔水味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肅殺的金石氣與淡淡的龍涎香。
飛鳥沒有飛向燈火通明的御書房，而是在半空突兀地折轉，一頭扎進了東北角一片漆黑的夾道。
瓦楞上的枯草掃過飛鳥的腹部。
它最終停在一座廢棄己久的偏殿屋簷下。
倒垂的簷獸缺了半邊腦袋，剛好為飛鳥提供了一個避風的暗角。
沈紙衣透過孔洞向下看。
殿內沒有點地龍，只在中央突兀地生了一盆暗紅色的炭火。
火盆旁，一個身穿常服、身形略顯單薄的年輕男子正背對著殿門。
他的脊背繃得很緊，哪怕是在這西下無人的廢殿裡，也維持著一種近乎執拗的端正。
沈紙衣不用看清他的臉，只憑那股濃烈到化不開的赤煌墨香，以及衣料上在闇火下隱現的雲龍暗紋，便認出了這具她曾親眼看著登上帝位的軀殼。
那個曾經連看斬首都發抖的皇太孫，如今己是大周的年輕天子。
天子面前是一張幾乎鋪滿整張案臺的羊皮地圖。
地圖的羊皮鞣製得並不精細，邊緣還帶著粗糙的毛邊。
沈紙衣的視線順著天子按在圖上的手指移動，硃紅色的墨跡在黯淡的火光下像是一道道乾涸的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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