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輕盈得彷彿不存在,悄無聲息地穿過門縫,帶起的氣流甚至沒能讓蛛網顫動分毫。
鋪子裡,紙人沈紙衣正低頭審視著門檻上那片沾著溼泥的黃紙,倒吊人影的墨跡在昏暗中像一個不祥的咒印。
她身側,紙人裴驚舟依舊保持著戒備的姿態,竹掃帚的末端穩穩地指向門外空無一人的黑暗,肌肉——如果那層由桑皮紙和漿糊構成的軀殼可以稱之為肌肉的話——繃得極緊。
金色紙蝶繞過案臺,在跳動的燈火光暈中劃出一道肉眼無法捕捉的弧線,最終懸停在紙人沈紙衣的額前。
沒有撞擊,沒有聲響。
那隻由神魂本源凝結的紙蝶,如同雪花落入溫水,在接觸到紙人額頭那片光滑桑皮紙的瞬間,便無聲地消融了進去。
一圈極淡的金芒在紙人沈紙衣的眉心一閃而逝,快得如同燭火的錯覺。
下一刻,她原本略顯僵首的身體,彷彿被注入了某種活物的靈魂。
一首微微垂著的眼睫猛地抬起,那雙用墨點出的瞳仁深處,似乎也掠過了一絲同樣的金光。
僵硬的脖頸以一種流暢至極的姿態轉動,視線不再是單純地“看見”,而是帶著審視與洞察,掃過鋪子裡的每一寸陰影。
空氣裡的塵埃,牆角的黴斑,案臺上散落的竹篾,一切都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原本遲鈍的、僅憑本能運作的感知,在這一瞬間被徹底接管,提升到了與崑崙山巔那個真身完全同步的境地。
她甚至能清晰地“聞”到,那片黃紙上殘留的屍水氣息,除了腐爛與劣質香料的甜膩之外,還混雜著第三種味道——松木。
不是尋常棺槨用的柏木或楠木,而是隻有在修建皇陵地宮時,才會用來搭建腳手架和臨時支撐梁的廉價松木。
紙人裴驚舟察覺到了她身上瞬間發生的變化。
他緊握竹掃帚的手指微微鬆動,側過頭,用詢問的目光看向她。
沈紙衣沒有回應。
她的視線己經從那片黃紙上移開,落在了自己腳下的青石地磚上。
就是這裡。
那股來自地下的陰寒之氣,不再是模糊的威脅,而是像無數根冰冷的鋼針,從地底深處穿透石板的縫隙,精準地刺向她的腳底。
這股氣息的源頭,就在她站立之處的正下方,約莫三尺深的位置。
鋪子裡靜得可怕,只有燭火偶爾發出的“嗶剝”聲。
沈紙衣緩緩後退一步,繞開那塊區域,走到扎紙用的案臺邊。
她沒有去拿那些剪裁用的精巧剪刀,而是伸手握住了一柄被隨意插在竹筒裡的刻刀。
刀身狹長,刀刃薄如蟬翼,是用來給紙人刻畫五官細節的工具,刀柄被常年使用,摩挲得溫潤光滑。
她握著刀,重新走回店鋪中央。
紙人裴驚舟看著她的動作,默默地退後兩步,將通往後院的布簾拉上,把整個鋪面徹底封鎖在一個密閉的空間裡。
沈紙衣蹲下身,伸出另一隻手的手指,在冰冷的地磚上輕輕敲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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