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洞裡並沒有棺材，也沒有屍骨，只有一個被無數圈黑色絲線捆得如同蠶繭的木盒，靜靜地躺在黑土之中。
那木盒的材質很普通，就是最常見的楊木，但纏繞在上面的絲線卻透著詭異。
絲線漆黑如墨，表面沒有絲毫光澤，像是能吸收周圍所有的光線。
它們纏繞得毫無章法，雜亂地交織在一起，死死勒進了木頭的紋理之中。
沈紙衣沒有伸手去碰，只是用刻刀的刀尖，輕輕挑起其中一根絲線。
就在刀刃接觸到黑線的瞬間，那絲線彷彿活了過來，竟無風自動地繃緊，發出一聲類似琴絃被撥斷的尖銳嗡鳴。
緊接著，所有的黑線都開始劇烈震顫，它們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乾癟、脆弱，最終在短短一兩個呼吸之間，齊齊崩斷，化作了一蓬黑色的粉塵，簌簌地落在泥土上。
失去了束縛，木盒的蓋子“吱呀”一聲，自己向上彈開了一道縫隙。
一股灰白色的煙氣，從縫隙中爭先恐後地溢位。
沈紙衣將刻刀插回腰間，伸手掀開了盒蓋。
盒子裡空空如也。
沒有預想中的陪葬品，沒有害人的符咒，甚至連一張紙片都沒有。
只有一團拳頭大小、不斷蠕動翻滾的灰色紙灰，靜靜地躺在盒底。
那紙灰彷彿擁有生命，在接觸到外界空氣的剎那，猛地向上竄起，在半空中聚而不散。
燭火被這股氣流衝擊得劇烈搖晃，牆壁上的影子被拉扯得如同鬼魅。
紙人裴驚舟瞳孔一縮，他一個箭步衝到門口，將那扇半掩的木門“砰”的一聲關緊，又迅速插上了門栓。
這股飽含怨念的紙灰一旦溢位，頃刻間便會引來負責夜巡的皇城司緹騎。
鋪子裡徹底暗了下來，只剩案臺上一豆如螢的燈火。
那團浮在半空的紙灰，在昏暗的光線裡緩緩扭曲、變形，最終凝聚成了一張模糊不清的人臉。
那張臉沒有五官，只有一個因極度痛苦而扭曲的輪廓，它的嘴巴部位無聲地張大，像是在發出淒厲的尖嘯，卻又被某種更強大的力量死死禁錮，發不出半點聲音。
它在空中掙扎了數息，似乎想要衝向沈紙衣，卻又被她身上那一絲尚未完全隱匿的金芒所震懾，不敢靠近。
最終，這張由怨念和紙灰構成的臉孔，像是被抽走了最後一絲力氣，在一陣無聲的痙攣後，轟然崩散。
灰白色的粉末洋洋灑灑，盡數落在下方的案臺上。
沈紙衣的目光始終平靜如水，她看著那些散落的紙灰，就像看著一堆尋常的灶灰。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些散落在案臺上的紙灰，沒有被微弱的氣流吹散，反而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操控著，開始自動堆疊、匯聚。
它們蠕動著，組合著，在粗糙的木質桌面上，緩緩拼湊出了一幅模糊的地圖輪廓。
那輪廓的線條歪歪扭扭，卻能清晰地辨認出山川與河流的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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