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驚舟投來的目光裡帶著詢問，顯然沒明白她話裡的意思。
沈紙衣沒有解釋。
她轉身，朝著京城的方向，紙做的身軀在夜色中如同一縷沒有重量的青煙，重新沒入那些被坊牆與屋簷切割得支離破碎的陰影裡。
工部侍郎府邸的牆很高，牆頭還嵌著碎瓷，在月光下泛著森冷的光。
但這對於兩個沒有實體的紙人來說，算不上障礙。
沈紙衣足尖在牆根的磚縫上輕輕一點，整個身軀便如枯葉般飄了上去，悄無聲息地落在瓦片覆蓋的牆頭。
沒有驚動一片碎瓷，沒有帶起一絲塵埃。
她俯瞰著底下的庭院。
亭臺樓閣，迴廊曲折，遠比她那間藏在西市角落裡的紙鋪要氣派百倍。
空氣裡飄著一股若有似無的龍涎香，混合著晚桂的甜膩，試圖掩蓋住這座宅邸深處某種腐爛的根基。
兩名護院提著燈籠，正從一條抄手遊廊下走過，靴底踩在石板上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他們的影子被燈火拉長，在牆壁上晃動，像是兩個笨拙的巨人。
沈紙衣從袖中摸出幾張裁好的薄紙片，紙片薄如蟬翼，上面用淡墨畫著模糊的人形輪廓。
她將紙片託在掌心，對著它們輕輕吹了一口氣。
那口氣息並非凡人的呼吸，而是自崑崙山巔的本體，透過金色紙蝶的聯絡，渡來的一絲微弱靈力。
掌中的紙片彷彿被賦予了生命，在月光下自行舒展、摺疊，轉瞬間便成了兩個巴掌大小、衣著與底下護院一模一樣的紙傀儡。
它們沒有五官，只有一片光滑的空白。
她屈指一彈，兩個小紙人便飄落下去，如同兩片被風吹落的樹葉，精準地貼在了那兩名護院身後的陰影裡。
護院們毫無察覺，依舊按著固定的路線巡視，轉過一處假山，身影便消失不見了。
沈紙衣的視線越過幾重院落，最終鎖定在最深處那座燈火通明的書房。
那裡，就是整座府邸氣息最汙濁的地方，像一個不斷向外滲漏著惡意的膿瘡。
裴驚舟的身影無聲地出現在她身側，手裡多了一卷細如牛毛的黑色絲線，另一端似乎連著一個精巧的竹筒。
沈紙衣的目光在他手裡的東西上停留了一瞬，隨即移開。
大理寺的手段，果然不是隻有明面上的那些。
她沒再耽擱，身形一晃，從牆頭躍下，沿著屋簷的陰影，朝著書房的方向疾速掠去。
她的動作輕盈至極，腳下的瓦片連最輕微的響動都未曾發出。
書房外，迴廊的立柱後，站著西名抱刀而立的護衛，氣息沉穩，顯然是內家好手，遠非剛才的巡夜護院可比。
沈紙衣沒有靠近，只是隱在遠處假山的陰影裡，又從袖中取出西張同樣的人形薄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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