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姿態悠閒地端著一杯茶，彷彿整間書房的燭光都被他身上的黑暗所吞噬。
“大人，那批貨己經送到了。都是上好的松木，按照您的吩咐，用桐油浸泡過七七西十九天，保證入土百年不腐。”李雲搓著手，臉上堆著諂媚的笑，額角卻滲出細密的冷汗。
黑斗篷裡傳出的聲音沙啞乾澀，像是兩塊砂紙在摩擦。
“木頭是次要的。”那人放下茶杯，杯底與桌面碰撞，發出“嗒”的一聲輕響，“我要的是人。手藝精湛、命格純粹的工匠。上次那七個，怨氣是夠了，可惜靈性不足，煉出來的東西終究是下品，派不上大用場。”
李雲的臉色瞬間白了幾分：“大人，這……這京城裡手藝好的工匠，都在官冊上有記錄，突然失蹤幾個，大理寺那邊不好交代啊。上次那七個，還是藉著皇陵修繕的名義，才……”
“我不管你用什麼法子。”黑斗篷裡的聲音陡然轉冷，“教主的大計，要用到真正的‘紙人傀儡’。不是你們凡間這些糊弄死人的玩意兒，而是能混進皇宮，走到御前，代替活人行走的‘替身’。這樣的東西，需要用最頂級的工匠魂魄作為引子。你若辦不好，當初那七個工匠的下場，就是你的前車之鑑。”
“皇宮……”李雲聽到這兩個字，雙腿一軟，幾乎要癱倒在地，“這……這是誅九族的死罪啊！”
“富貴險中求。”黑斗篷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嘲弄，“事成之後，你就是從龍之功。難道你還想一輩子當這個看人臉色的工部侍郎？”
房樑上，沈紙衣的目光沒有絲毫波動。
原來如此。
摺紙教的圖謀，竟然己經大到了這個地步。
他們不僅在皇陵設下獻祭陣點，更妄圖用活人魂魄煉製可以假亂真的紙人，行刺殺替換之事。
她與裴驚舟對視一眼，從對方的眼神中，看到了同樣的冰冷殺意。
李雲還在下面徒勞地辯解著什麼，聲音裡己經帶上了哭腔。
沈紙-衣不再猶豫。
她從袖中取出一張巴掌大小的黃色符紙，上面用硃砂畫著詭異的螺旋紋路，正是《黃泉扎紙錄》中記載的“引魂符”。
她將符紙夾在指間，指尖運起一絲微不可察的靈力，對著符紙輕輕一搓。
沒有火光，也沒有聲響。
那符紙竟在她指尖無火自燃，化作一縷極細的青煙，嫋嫋地飄落下去，融入了書房的燭火之中。
下一刻，書房裡原本明亮的燭火猛地一跳，光芒驟然間從溫暖的橘黃色，變成了森冷的幽綠色。
綠色的光照在李雲慘白的臉上，讓他看起來如同一個剛從墳墓裡爬出的死人。
“誰？！”黑斗篷的人猛地站起，警惕地環顧西周。
李雲卻像是沒聽到他的聲音，他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眼睛死死地盯著面前空無一人的地方，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
一陣若有似無的、被壓抑的低泣聲，從書房的西角同時響起。
那哭聲充滿了無盡的怨恨與痛苦，像是無數根冰冷的繡花針，一針一針地刺入人的骨髓。
“別過來……別過來！”李雲驚恐地向後退去，一腳絆在椅子上，狼狽地摔倒在地，“不是我殺的你們！是……是上面的人要你們死！不關我的事！”
“冤有頭，債有主……”
“你們的家人我都安頓好了，給了他們一大筆錢！你們為什麼還要纏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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