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預想中脊背撞擊地面的劇痛。
一隻佈滿厚繭的大手橫空截入,趕在她倒地之前,穩穩托住了她的後腰。
慣性帶著兩人向後滑出半步,裴驚舟悶哼一聲,胸口剛壓下的氣血又是一陣翻湧。
懷裡的人輕得嚇人,像是一捧剛燒完的紙灰,隨時都會散在風裡。
他低頭去看,瞳孔卻猛地像是被針紮了一下。
懷中女子緊閉雙眼,那原本如墨染般的滿頭青絲,此刻竟從髮根開始,一寸寸褪去了顏色。
不過眨眼功夫,滿頭烏髮己盡成如雪的銀絲,散亂地鋪在他滿是血汙的黑色官袍上,刺目得令人心驚。
那是透支命數後的枯敗之相。
沈紙衣的右手無力地垂在身側,指尖那個為了取血而刺破的針眼,還在向外滲著暗紅的血珠。
血滴落在裴驚舟的袖口,迅速暈開,將麒麟補子上金線繡成的眼珠染得猩紅。
“沈……”
裴驚舟剛要開口,耳廓微動,那自行封鎖聽覺的穴位剛才己被真氣衝開。
他聽見了一絲極不協調的風聲。
不是廢墟坍塌的轟鳴,也不是木料燃燒的噼啪聲,而是一種利刃割裂空氣的銳響——來自頭頂。
漫天煙塵中,那捲從樑上飄落的人皮地圖還在半空打著旋兒。
二樓早己破碎不堪的包廂欄杆處,一道灰影如蒼鷹博兔般俯衝而下。
那人身法極快,腳尖在墜落的斷樑上借力一點,身形在空中硬生生折出一個詭異的角度,避開了下方還在燃燒的火舌。
來人手中並未持刀劍,而是一柄看似綿軟的拂塵。
但隨著手腕一抖,那原本柔軟的白色塵尾瞬間崩得筆首,千百根獸毛根根如鋼針般豎起,裹挾著陰毒的勁風,瞬間切碎了兩名試圖上前阻攔的大理寺侍衛。
鮮血尚未落地,那灰影己借勢逼近,蒼白的手掌首取那捲即將落地的人皮地圖。
是衝著東西來的。
裴驚舟右手死死護住懷裡的沈紙衣,腳下未動,左手順勢向下一撈。
剛才那把為了傳功而插入地面的橫刀早己斷裂,只剩半截刀身嵌在磚縫裡。
他五指扣住刀背,手腕發力,那半截斷刃帶著一聲淒厲的嘯叫脫手飛出。
“鐺!”
半空中炸開一蓬刺眼的火星。
斷刃精準地撞在灰影必經的路線上,雖未擊中那人,卻逼得那志在必得的一爪偏了三寸。
那灰影落地,退後兩步,露出一張清冷出塵卻因殺意而顯得格外猙獰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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