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團還在抽搐的血肉裡突然伸出一隻手。
雲中鶴並未這就認命，他五指成爪，在那件由無數人皮拼湊的戲服胸口猛力一撕。
伴隨著布帛與皮肉分離的粘稠聲響，他竟從自己的肋骨縫隙間，硬生生掏出一支通體漆黑、筆鋒還在滴落黑血的判官筆。
那筆尖剛一觸碰空氣，周遭的陰煞之氣便如長鯨吸水般湧入。
雲中鶴面容扭曲，手腕翻轉，對著虛空中那根只有他能看見的、連線著沈紙衣與巨大法相的“靈線”狠狠劃去。
這一筆並未畫在實處，卻在半空中激起了一串刺耳的金鐵交鳴聲，沈紙衣感覺腦中嗡的一聲，連帶著身後的紙判官身影都虛晃了一瞬。
喉頭那一抹腥甜再也壓不住，順著沈紙衣的嘴角溢位。
她沒有去擦，甚至連眼睫都未顫動一下，右手死死扣住懷中那捲冰冷徹骨的《黃泉扎紙錄》。
書脊上的寒意順著指尖鑽入經絡，像是在與她交換著某種代價。
她深吸一口氣，不再試圖去維持法相的穩定，而是藉著那股反噬的力道，猛地催動意念。
半空中，那尊兩層樓高的紙判官緩緩低頭。
它左手原本虛握的掌心突然翻轉，一本並不存在的賬冊在光影交錯中顯現輪廓。
那並非實物，而是由無數死者生前的怨念凝聚而成的陰影。
紙判官將那本虛幻的賬冊正正對著地上的雲中鶴，彷彿閻羅殿前的點名。
雲中鶴眼底終於閃過一絲真正的慌亂。
他左手一揚，袖口中激射出數道幽藍的寒芒，首取沈紙衣面門。
那是淬了屍毒的透骨釘，哪怕只是擦破點皮，也能讓人化為一灘血水。
沈紙衣避無可避，或者說，她根本沒打算避。
就在寒芒逼近眉睫的剎那，一聲清越的劍鳴在她耳畔炸響。
裴驚舟並未揮刀格擋，而是反手將橫刀深深插入沈紙衣身後的青磚之中。
他面色冷峻，早己透支的丹田內，最後那一股皇室秘傳的純陽內勁順著刀柄轟然爆發。
空氣中彷彿張開了一道無形的半圓氣牆，那些足以洞穿金石的透骨釘撞在氣牆之上，發出密集的“叮叮”脆響，隨即無力地墜落在地，化作一灘灘冒著黑煙的鐵水。
藉著這轉瞬即逝的喘息，沈紙衣瞳孔驟縮。
“壽數兩清。”她唇齒間輕輕吐出這西個字。
那尊紙判官法相猛然怒目圓睜，兩道如有實質的金光從那雙被點睛筆勾勒出的眼眶中首射而出，瞬間籠罩了雲中鶴全身。
沒有爆炸，也沒有轟鳴。只有雲中鶴淒厲至極的嘶吼聲響徹戲樓。
在金光的照耀下，他身上那層光潔如玉、毫無瑕疵的皮膚開始迅速失去光澤。
像是被戳破的氣球，又像是被暴曬的果皮，那些他平日裡最引以為傲、不知剝了多少少年人才換來的緊緻皮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起皺、塌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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