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紅漿沸騰的聲響,不像水開,倒像是無數冤魂在地底齊聲那令人牙酸的嘶吼。
漿液並未漫延開來,而是違背常理地向上攀爬、堆疊。
眨眼間,一尊足有兩層樓高的赤紅巨人赫然成型。
它沒有五官,只有無數張半融化的紅色面孔在體表遊走,那是剛才被搗爛的紙漿原料——紅紙本身就是用來吸煞的。
“咚!”
巨人那隻磨盤大小的拳頭毫無花哨地轟在戲臺左側的朱漆立柱上。
木屑炸裂的同時,觀眾席第三排,那個身穿綢緞的胖員外連慘叫都未發出,胸膛便像被重錘擊中,瞬間凹陷下去,一口碎裂的內臟混著黑血噴出三尺遠。
“柱斷人亡,這是‘本命樁’。”沈紙衣瞳孔猛地收縮,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這戲樓的佈局,分明是按著八字命盤排的。
每一根柱子都連著一批人的命格,雲中鶴根本不需要一個個殺人,他只需要拆了這座樓,這三百條人命就會給這棟建築陪葬。
根本來不及拆解那些細如牛毛的連皮線。
要破局,只能以暴制暴,壓住這陣眼的煞氣。
沈紙衣反手從腰間的一隻貼身錦囊中取出一卷漆黑如墨的卷軸,那紙面非絲非帛,散發著一股陳年的黴味和陰冷的寒氣。
這是《黃泉扎紙錄》中壓箱底的禁物——“陰司生死卷”,也是沈家歷代最短命的原因所在。
她咬牙拔下一根早己備好的中空銀針。針尖極細,泛著幽藍的光。
沒有任何猶豫,她將銀針狠狠刺入左手中指指尖。
十指連心,那股鑽心的劇痛讓她眼前黑了一瞬。
她並未停手,反而催動內勁,逼出一滴色澤暗沉、粘稠如汞的心頭精血,順著中空銀針滴落在黑色卷軸之上。
“以血為墨,以骨為筆,借陰司三千法度,斷人間不平冤獄。”
她口中飛快唸誦著晦澀的《御靈篇》咒文,每一個字吐出,她的臉色便蒼白一分。
戲臺上,雲中鶴顯然察覺到了這邊的異動。
那紙漿巨人發出一聲咆哮,轉身不再去拆柱子,而是邁開沉重的步伐,裹挾著令人窒息的血腥氣,向沈紙衣當頭踩下。
與此同時,那淒厲的胡琴聲陡然拔高,變成了一種足以刺穿耳膜的尖嘯,試圖打斷沈紙衣的施法。
“閉耳!”
裴驚舟甚至不需要回頭,便己感知到那股逼人的殺意。
他雙手迅速在雙耳後方的“翳風穴”重重點下,徹底切斷了自己的聽覺。
世界瞬間歸於死寂。
但他手中的橫刀卻在這一刻發出蜂鳴般的震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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