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聲似乎都靜了一瞬。
段無影猛地抬頭，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大理寺供奉雖是虛職，但“見她如見本官”這幾個字的分量，等同於將大理寺一半的權柄交到了這個女人手中。
“半個大理寺的主人……”李璟怒極反笑，手中的馬鞭猛地抽在空氣中，發出一聲爆響，“好，好得很！裴驚舟，孤倒要看看，你能護這妖女到幾時！若是讓孤查出她與那邪教鬼佛有半點瓜葛，這身官袍，你也別想穿了！”
“回宮！”
李璟最後深深看了一眼那狐裘下露出的蒼白下頜，調轉馬頭，帶著禁衛軍如潮水般退去。
京城，大理寺專屬官驛。
沈紙衣醒來時，窗外的更漏己敲過三下。
腦中那股被強行抽離精神的撕裂感稍微平復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遍佈西肢百骸的痠軟。
她動了動手指，指尖觸碰到的是錦緞被面的順滑，而非紙鋪裡那粗糙的草紙。
她撐著身子坐起，髮絲垂落在胸前。
藉著昏黃的燭火，她看清了那一縷縷毫無生氣的銀白。
沈紙衣怔了片刻，隨即面無表情地將頭髮攏到耳後。
這是動用《黃泉扎紙錄》禁術必須支付的代價，早在落筆的那一刻，她就己做好了準備。
命還在，便是賺了。
屋內陳設簡素，透著一股肅殺的清冷氣，這是裴驚舟的風格。
床邊的紅木小几上放著一碗還溫熱的清粥，米粒熬得開花，上面撒了幾點細碎的醃菜心。
腹中的飢餓感在這一刻翻湧上來，那是身體透支後最原始的求生欲。
沈紙衣端起碗，沒有急著吞嚥，而是小口地抿著米湯，讓那股暖意順著喉管一點點熨帖痙攣的胃囊。
就在勺子探入碗底的一瞬間，傳來一聲極輕微的磕碰聲。
不是瓷勺碰到碗底的聲音，而是一種金屬撞擊的脆響。
沈紙衣動作一頓。
這官驛是大理寺的地盤，裴驚舟治下極嚴，絕不可能在病人的飯食裡混入沙石。
她不動聲色地用勺子在那團粘稠的粥底攪動，隨後緩緩撈起。
在雪白的米粥之間，靜靜躺著一顆指甲蓋大小的金色物件。
那是一滴“淚”。
並非真正的黃金，而是一種色澤更為暗沉、表面流轉著詭異光澤的金屬。
它呈現出完美的淚滴狀，在燭光下彷彿活物般微微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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