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階之上，虛雲似乎察覺到了裴驚舟眼底不加掩飾的殺意，更看到了沈紙衣那雙雖然閉著、卻彷彿能洞穿一切的眼睛。
他寬大的袈裟袖口微微顫動，一隻手悄然探向了腰間懸掛的一枚紫金佛鈴。
那是啟動機關的信物。
只要鈴響，大殿地下的翻板就會開啟，這幾尊有問題的大佛會瞬間沉入地下暗河，屆時死無對證。
“叮……”
佛鈴的撞針剛剛觸碰到鈴壁，發出一聲極輕微的脆響。
然而，下一刻，虛雲驚恐地發現，無論他如何用力搖晃，那連通地下機關的機括竟然紋絲不動。
“想沉屍滅跡？”
沈紙衣不知何時己睜開眼，那雙眸子比寒夜更冷。
她的右手五指呈爪狀扣在虛雲身側三尺處的虛空之中，五根肉眼幾乎看不見的灰白色絲線，早己死死纏住了藏在供桌腿後的機關絞盤。
那是“紙筋線”，用亂葬崗的紙筋草搓成，堅韌勝過牛筋，正是她在那個木盒夾層裡發現的同款材料。
絞盤被強行卡死，地下的齒輪組瞬間承受了巨大的反向扭力。
“咔嚓——崩！”
一聲巨響從大佛內部傳出。
壓力無處宣洩，那尊原本正在眼角緩緩滲出紅色液體的鎏金大佛，眼眶突然如決堤般炸裂。
“噗——！”
一股滾燙的猩紅洪流從佛眼中狂噴而出，並未落地，就在半空中散發出灼人的熱浪。
“退！”裴驚舟反應極快，一把攬住沈紙衣向側後方掠去。
那股洪流潑灑在漢白玉地面上，發出“滋滋”的灼燒聲，白煙騰起。
並沒有血腥味，只有一股濃烈的金屬焦糊味。
隨著溫度迅速降低，那灘暗紅色的液體並未像血水一樣流淌，而是迅速凝固、收縮，變成了滿地形狀不規則的赤紅硬塊。
那不是血。
是摻了硃砂和銅汁的低純度黃金溶液，因為被高溫長時間熬煮，時刻保持著熔融狀態。
一隻冷卻的“血塊”正好滾落在沈紙衣腳邊。
她用鞋尖輕輕一踢，那金塊翻了個面。
在尚未完全變形的底部，赫然印著半個殘缺的陽文反字。
雖然只剩下一半，但沈紙衣在無數公文和地契上見過這個字型的私印風格。
那是個“鄭”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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