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並非惡鬼的瞳孔,而是一隻充血腫脹的人眼。
藉著紙蟬極其微弱的視覺反饋,沈紙衣看清了這尊金佛內部令人毛骨悚然的構造。
這哪裡是什麼銅胎鎏金,分明是一座用方正磚塊層層壘砌的牢籠。
那些磚塊寒氣森森,觸感並非岩石,紙蟬的足肢劃過表面,反饋回一種細膩且帶有油性的金屬質感。
是銀錠。
而在這些銀錠堆疊的狹窄縫隙間,像填縫泥漿一般塞著的,是一個個被折斷西肢、強行扭曲成詭異姿態的活人。
那雙紅眼睛的主人,整張臉被擠壓在兩塊銀磚之間,嘴唇被金線密密縫死,唯有那隻獨眼還在瘋狂轉動,盯著面前這隻並不屬於這裡的紙蟲。
紙蟬腹部的絨毛顫動,傳回一陣沉悶的震動——那是馬蹄聲,正從山門外疾馳而來。
“大理寺好大的威風!”
一聲尖銳的喝止伴隨著整齊的甲冑碰撞聲撕裂了廣場的死寂。
數百名身著暗黃甲冑的兵丁如潮水般湧入,瞬間將大理寺的差役反包圍。
人群自動分開,一名身著紫袍、腰懸玉帶的老者大步走來。
他面容清癯,鬚髮皆白,手中高舉一卷明黃色的卷軸,那捲軸之上,赫然蓋著鮮紅的玉璽大印。
戶部尚書,鄭司徒。
“聖上有口諭!”鄭司徒站定在臺階之下,眼神陰鷙地掃過滿地凝固的金液,最後落在裴驚舟身上,“寒山寺金佛乃是為了祈禱國運所鑄,是國之重器。任何人不得損毀、褻瀆,違者視同謀逆!裴大人,這一地的狼藉,你該如何向聖上交代?”
裴驚舟按劍的手指並未鬆開,反而因用力而骨節泛白。
他冷冷地看著鄭司徒:“鄭大人來得倒是快。只是這佛祖顯靈吐出的不是慈悲,而是鄭太師家的私金,不知這又是哪門子的國運?”
鄭司徒冷笑一聲,將聖旨向上一抖:“裴大人慎言。金液之事自有工部去查,但此刻這金佛完好無損,你若敢動刀兵破拆,便是抗旨。”
這是死局。
不破拆金佛,就無法證實內部藏有貓膩;一旦動刀,就是抗旨謀逆,鄭司徒帶來的兵馬立刻就能將大理寺眾人剁成肉泥。
裴驚舟的目光微微側轉,落在了沈紙衣身上。
那眼神里沒有詢問,只有一種孤注一擲的命令。
“不需要破拆。”裴驚舟的聲音穿透夜風,“本官身邊這位,既然能讓紙人開口,自然也能隔空取物。”
鄭司徒嗤笑一聲,剛要嘲諷這怪力亂神之說,卻見沈紙衣猛地抬手,指尖在那尊正在滲血的大佛腹部虛點。
沈紙衣沒有說話,她只是狠狠咬破了舌尖。
一股腥甜瞬間充斥口腔。
那是至陽的心頭血,是扎紙匠用來強行給陰物“加持”的禁術。
她“噗”地一聲,將一口血霧噴在了掌心那張早己備好的符紙上,隨後單手掐訣,那符紙瞬間自燃,化作一道紅光沒入大佛體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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