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半張殘頁被攥進掌心的瞬間，一股久違的陰冷順著沈紙衣的掌紋鑽入骨髓。
並非因為紙張本身的溫度，而是那粗糲觸感中夾雜的極細微顆粒——那是摻了骨灰研磨的墨，只有沈家早己失傳的《黃泉扎紙錄》內卷禁術篇，才會用到這種至陰的顏料。
她來不及細想這絕密之物為何會出現在林青青兄長的指縫裡，眼角的餘光便捕捉到後殿陰影處的一陣異動。
“裴大人！賬冊在此！那是……”
嘶啞的喊聲撕裂了廣場上短暫的死寂。
一個渾身浴血的人影跌跌撞撞地從大雄寶殿側門的禪房衝出，手裡死死抓著一本深藍色的冊子。
是莫七。
這位潛伏己久的大理寺密探顯然經歷了惡戰，左臂不自然地扭曲著，但他眼中的光亮得驚人，那是即將揭開真相的亢奮。
他高舉賬冊，正要跨過那一地散落的銀磚與斷肢。
“咚——”
一聲沉悶至極的鈍響，卻並非來自莫七。
沈紙衣猛地轉頭，只見原本昏死在柱子下的虛雲住持，竟不知何時蠕動到了殿角的銅鐘旁。
他滿臉是血，五官因劇痛和癲狂擠在一起，竟是用自己的腦袋狠狠撞向了懸掛的撞木。
銅鐘震盪，聲波未散，莫七腳下的漢白玉地磚縫隙中，突然噴出一股刺鼻的酸腐味。
“別動！”沈紙衣瞳孔驟縮，厲聲喝止。
那是白磷混著屍油的味道。
晚了。
幽綠色的火焰毫無徵兆地從地磚縫隙中沖天而起，瞬間將莫七吞噬。
那不是普通的火，火焰沒有溫度，卻帶著令人作嘔的黏性，像活物一般死死附著在皮肉上。
“啊——！”
莫七的慘叫聲剛出口便戛然而止，喉嚨彷彿被某種力量瞬間消融。
沈紙衣沒有絲毫猶豫，袖中那捲原本用來捆屍的“延壽紙索”如白蛇出洞，帶著破空之聲射向火海。
紙索是用桐油浸泡過的，極其耐火，只要能纏住莫七的腰，她有把握在三息之內將人拖出來。
紙索的前端精準地觸碰到了莫七的衣角。
然而，就在受力的那一剎那，沈紙衣手腕一輕，整個人因慣性向後踉蹌半步。
並沒有拉扯活人的沉重感。
在那幽綠色的火光中，莫七原本壯碩的身軀竟像是一尊被潑了強酸的沙雕，在紙索觸碰的瞬間轟然坍塌。
沒有焦屍，沒有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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