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醫聶無咎的手指搭在沈紙衣腕脈上，那一貫穩如磐石的眉頭此刻卻擰成了死結。
冰窖內只有長明燈芯爆裂的輕響。
裴驚舟披衣而立，未系衣帶，胸膛上剛纏好的白紗己隱隱透出血色。
他的視線越過鬼醫的肩頭，落在沈紙衣那隻露在錦被之外的右手上。
那隻手並不安分。
沈紙衣雙目緊閉，呼吸微弱得近乎斷絕，可那右手五指卻在以一種詭異的韻律律動。
食指與中指併攏，拇指虛扣，像是在捏著看不見的骨架，指尖每劃過虛空一次，便在空氣中留下一道極淡的金色殘影。
“她在幹什麼？”裴驚舟聲音沙啞。
“不是她在動，是屍氣在走。”聶無咎捏住那根中指，想將其按回被褥，卻發覺那手指硬如生鐵，竟紋絲不動。
錦被的一角被她無意識地勾住，隨著指尖的勾挑、翻折，上好的雲錦發出裂帛之聲。
嘶啦——嘶啦——在死寂的冰窖中，這聲音像極了某種甲蟲啃食骨頭的動靜。
更令人脊背發寒的是，隨著她機械般的動作，指尖竟沁出了點點淡金色的粘液。
那粘液並沒有滴落，而是如同蛛絲一般，被她無意識地纏繞在那團被撕碎的雲錦碎布上。
“金蠶吐絲，屍人扎骨。”聶無咎倒吸一口涼氣，猛地縮回手，“她在地宮碰了什麼不該碰的東西？這哪是人手，分明是……”
話音未落，冰窖厚重的石門外陡然傳來一陣喧譁，夾雜著兵刃出鞘的錚鳴。
“大理寺重地，擅闖者死！”是大理寺少卿段無影的怒喝。
緊接著是一個尖細卻傲慢的聲音穿透雨幕而來：“咱家奉鄭司徒之命，有人舉報大理寺卿裴驚舟在地宮私吞皇室祭祀用的‘金身’。搜捕令在此，我看誰敢攔！”
裴驚舟眸光驟冷，眼底的桃花意瞬間化作寒潭。
他隨手抓起桌上那本沾血的人皮賬冊塞入懷中，轉身向外走去，行至門口時腳步一頓：“看好她。若那隻手再動，就用銀針封穴。”
大理寺前庭，暴雨如注。
數十名身著黑甲的私兵將大堂圍得水洩不通，為首那人一身管家服飾，手中高舉一枚在此夜顯得格外刺眼的令牌。
正是鄭司徒府上的大管家，嚴松。
嚴松看著從暗處走出的裴驚舟，嘴角勾起一抹陰狠的笑意。
裴驚舟面色蒼白，披風下的身形略顯單薄，顯然重傷未愈。
“裴大人，別來無恙。”嚴松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有人親眼看見您從地宮帶出了一尊‘人形金物’，那可是太后娘娘預備給先皇重塑金身的材料。這罪名，大理寺恐怕擔不起吧？”
這是個死局。
若讓開，他們搜不到金身，也會在沈紙衣身上做文章；若不讓，便是抗旨謀逆，當場格殺。
裴驚舟倚在廊柱上，修長的手指漫不經心地理了理溼透的袖口，聲音輕得彷彿會被雨聲淹沒：“嚴管家深夜帶兵圍剿大理寺，不知道的，還以為鄭司徒要造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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