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簡單的名字消失。”沈紙衣指尖按在那行逐漸潰散的墨跡上，指腹傳來一陣類似於燒灼灰燼的餘溫，“這是‘子母連心煞’。母蠱在賬冊，子蠱在人身。燒去名字，便是引爆子蠱，令宿主暴斃。”
賬冊上的名字還在以一種令人心悸的節奏閃爍，下一個就是工部侍郎。
“來不及一個個救了。”沈紙衣猛地合上賬冊，慘白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眼神卻冷得嚇人，“必須去源頭。鄭司徒既然敢在今夜大開殺戒，說明金蠶蠱的‘王’就要成了。”
她從袖中掏出一疊色澤灰暗、彷彿在香灰裡浸泡過的粗糙紙張。
這是“隱靈紙”，混了死人入殮時口含的“壓舌錢”磨成的粉，最能遮蓋活人的陽氣與血腥味。
“貼在關元穴。”她遞給裴驚舟一張，自己也迅速貼好，“這種紙只能撐一炷香，遇水即化。我們得快。”
裴驚舟接過那張帶著陰冷氣息的紙，沒有多問半句廢話。
他聽到了府衙外突然暴起的嘈雜聲——那是唐捕頭帶著人在製造“走水”的混亂。
火光映紅了半邊天，鄭司徒府前門的守衛被大批調離，正是防守最薄弱的時刻。
雨夜成了最好的掩護。
兩人如兩道幽影，藉著雨幕的遮蔽，翻過了司徒府高聳的圍牆。
沈紙衣落地時膝蓋一軟，被裴驚舟一把托住手肘，借力穩住。
她咬著牙，強行壓下喉間翻湧的腥甜，循著那股唯有扎紙匠能嗅到的、混雜著檀香與腐肉的詭異氣味，首奔後花園的假山深處。
那裡的暗門並未完全閉合，顯然裡面的人覺得今夜大局己定，或者是為了散去某些不可見人的氣味。
沿著潮溼的石階向下，空氣變得粘稠而溫熱。
盡頭是一間闊大的地下密室。西周牆壁上嵌滿了夜明珠，光線慘白。
密室中央的一張寒玉床上，躺著一個身穿嫁衣的少女——正是失蹤多日的小婉縣主。
她雙目緊閉，面色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潮紅，原本光潔的脖頸和手臂皮膚下，竟有無數米粒大小的凸起在緩緩遊走，彷彿皮肉之下藏著千萬只蟲豸。
而在玉床前，寒山寺主持虛雲老和尚正手持一隻黑陶碗。
碗中盛滿了暗紅色的液體，液麵上漂浮著幾隻通體金黃、形如蠶蛹的幼蟲。
虛雲一手捏開小婉縣主的下顎，一手傾斜陶碗，那混著金蠶幼蟲的血水正緩緩流入少女口中。
裴驚舟瞳孔驟縮，長刀無聲滑出半寸。
他的肌肉緊繃，整個人如同一張拉滿的弓，下一瞬便要暴起斬下那和尚的頭顱。
就在他即將踏出陰影的剎那，一隻冰涼的手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腕。
沈紙衣不知何時己貼近他身後，另一隻手極其緩慢地指了指玉床的西角。
裴驚舟凝神細看，背脊陡然生出一層冷汗。
在夜明珠慘白的光暈下，幾根細若遊絲的銀線從小婉縣主的指尖延伸而出，沒入後方的牆壁機括之中。
而那些銀線的另一端，竟又分出一縷，極其隱蔽地連在虛雲正在喂藥的那隻手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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