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街寂靜，唯有簷角滴落的殘雨，在青石板上砸開一朵朵細碎的水花。
那股被窺視的感覺並未消失，反而像溼冷的衣物，緊緊貼上了沈紙衣的後背。
她沒有回頭，只是將腳步放得更緩，耳朵捕捉著身後除雨滴外的一切聲響。
沒有腳步聲，沒有呼吸聲，只有一種……紙張在潮溼空氣中被拖動的、微不可聞的摩擦聲。
這聲音讓她全身的寒毛都豎了起來。
就在她即將拐入通往西市的巷口時，一道佝僂的身影從巷子的陰影裡挪了出來，正好擋住她的去路。
是個老婦人，頭髮花白，臉上佈滿溝壑般的皺紋，手裡提著一個破舊的竹籃，裡面似乎裝著些草藥。
她渾身散發著一股濃重的黴味，混雜著泥土的氣息。
“姑娘……行行好。”老婦人的聲音沙啞乾澀，像是被砂石磨過，“老身崴了腳，走不動了，可否……可否扶我一把，到前面的醫館？”
沈紙衣停下腳步，目光落在老婦人身上，卻沒有立刻上前。
她的視線越過老婦人的肩膀，看向她身後的地面。
巷口懸掛的燈籠投下昏黃的光暈，將她的影子拉得細長，可那老婦人腳下，卻是一片乾淨的、什麼都沒有的空地。
沒有影子。
同時，一股極其微弱、被黴味和草藥味掩蓋的氣味，鑽入了她的鼻腔。
不是血腥味，也不是屍臭，而是硝石與硫磺混合的味道。
扎紙鋪裡做引火符時才會用到的東西。
一個活人，為何會沒有影子？
一個崴了腳的老婦，身上為何會有硝石的味道？
沈紙衣心中警鈴大作，面上卻不動聲色，甚至還往前走了一步，做出要去攙扶的姿態：“老人家，您傷到哪了？”
就在她靠近的瞬間，那“老婦人”渾濁的眼中猛地迸射出非人的兇光。
她不再偽裝，乾癟的嘴唇咧開一個詭異的弧度，露出發黑的牙床。
“送你……上路！”
話音未落，她那張佈滿皺紋的臉皮，竟像一張劣質的面具般從中間裂開，向兩側剝落！
臉皮之下，不是血肉，而是一層層緊密壓實的、畫著詭異符文的黃色紙胎。
擋路的不是人，是個套著人皮的紙偶！
更可怕的是，那紙偶的胸腹在瞬間不正常地鼓脹起來，彷彿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瘋狂充氣。
它體表的紙胎髮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縫隙中透出慘綠色的幽光。
那股硝磺味在剎那間濃烈了百倍，刺鼻得令人作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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